急忙和陈楚楚打了声招呼，陈小千甚至顾不上看清她的白月光裴恒的相貌，一路小跑追着韩烁回府，气喘吁吁跟着韩烁走进他的卧房。

陈小千看着他还有点发白的脸色，心里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拎起桌上的茶壶哆哆嗦嗦地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仔细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递到韩烁眼前

陈小千你脸色不好看，我见你方才吃过药了，想来是药三分毒，不能多吃，要不你先喝杯热水吧！

见他只是拿眼神冷睨着自己，却不去接那杯水，陈小千壮着胆子将茶杯塞进韩烁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换了个更显尊重的称呼，将姿态放得极低

陈小千韩少君，今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行事鲁莽考虑不周了！你……你身子不好，切忌动怒，就不要同我置气了！

韩烁道歉？你觉得我会信吗？

韩烁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眼底的怒意稍减，却只觉意兴阑珊，他打心底里反感陈芊芊这副游戏人间的姿态，兴致来了就将人耍得团团转，玩弄于股掌之中，没有半分顾忌，兴致走了又可以将道歉的话轻易宣之于口！在他看来陈芊芊这句不痛不痒的道歉着实可笑得很。

韩烁【生命有多可贵，陈芊芊这样的人又如何会懂？】

陈小千只觉得脸上好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叫她呆立在原地无所适从，心脏一钝一钝地抽痛，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韩烁因为罹患心疾而有些泛紫的菱唇，常年较旁人略显苍白病弱的面容。纵然写剧本时在书籍资料中查过千百次，有关心脏病人的各类症状，也不如活生生的韩烁坐在她眼前来的震撼！

瞧着他满面病容仍难掩气质清贵，原本应是桀骜洒脱、满目星辰的天之骄子，却在鲜衣怒马的年纪被诊出心疾！

这些全都是因为她！

陈小千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她的一念之差，给韩烁整个生命带来的究竟是怎样的灰暗与绝望。

一瞬间在心底涌出无尽的难过和后悔，陈小千眼眶微湿喉咙发紧，再开口时声音都沙哑了，却只能干巴巴地重复着最无用的道歉：

陈小千韩烁，对不起。

对不起，轻而易举决定了你的命运。

被她突然郑重的道歉弄得有些不自在，韩烁只好板着脸下逐客令

韩烁三公主若无旁的事就请回吧，韩某要休息了。

抿着唇苦笑，明明最害怕单独面对韩烁，可此时此刻看着韩烁周身化不开的清冷孤寂，她偏偏不想就这么走了！她微微摇头，低声道：

陈小千你今天险些被扒了衣服，我陪给你，少君能不能不生气了？

说着站起身，动作极快地褪下了外裳，初夏时节她穿得原就不多，这一脱两条莹白的手臂彻底暴露出来。韩烁猝不及防之下瞥见一点，神色几变，声音也不复方才的淡漠，流露出几分无措

韩烁花垣城就算是民风彪悍，也很少有你这样厚颜无耻的吧！

陈小千我这样，咱俩算是扯平了吧？少君可不可以不生我的气了？

陈小千一心只惦记着让韩烁消气，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何况她完全不觉得抹胸长裙有什么问题，甚至努力侧耳倾听韩烁的心声，却没有一点动静，一片寂静之中只有韩烁略微慌乱的回答

韩烁这……这怎么能一样呢？

陈小千了然，以为他是还不够满意，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道：

陈小千对，你今天还被当众围观了，那我去大街上走一圈！

就在在陈小千一只手搭上门边的同时，韩烁终于成功绕出了她莫名其妙的逻辑，及时开口阻止了她

韩烁站住！

陈小千转身回望着韩烁，讪笑

陈小千少君不生气了？

韩烁你好歹也是我名誉上的妻子，怎能穿成这样上街去！

韩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教训的话脱口而出。说完又有几分懊悔，却傲娇地不肯低头。殊不知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早就传递给了陈小千。

韩烁【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道歉了，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夕阳透过窗框的缝隙照射进来，斜洒在韩烁的身上，带起一片涟漪，陈小千竟觉得面前这个口是心非的韩烁有点可爱，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让韩烁顿时炸毛了，他挺直了脊背，好像这样做就能让他多几份底气，冷哼一声开始翻旧账

韩烁谁说我不生气了！你这个女人，第一次在街上见面就对我勾勾搭搭的，自己贪好美色，还带着我一起逛青楼，明明有未婚夫还与我成婚，见了裴恒又难以自持，跟他有扯不清的瓜葛！

越说越觉得生气，韩烁走进两步打量着陈小千平坦的小腹，声音又冷了下来

韩烁你腹中这孽种，保不齐就是他的吧？你屡犯七出之罪，荒唐无度不守妇道，生性放放放……

说着说着突然变得磕磕巴巴，原是陈小千抬手间不小心将臂弯处的一点朱砂暴露，被韩烁看个正着，他一时有些怔愣，眨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下意识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韩烁你怎么还有守宫砂呢？

韩烁【传闻中陈芊芊不是夜夜流连教坊司的吗？】

陈小千呦！这还有两幅面孔呢？冷酷无情娇羞无措都让你一个人演了是吧？

韩烁这样喜怒无常地指责她，让陈小千一瞬间忘记了原本的目的，下意识竖起盔甲反击，不答反问：

陈小千守宫砂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大惊小怪！

这一发现让韩烁心底莫名有些欢快，他自己都不曾察觉他的声音里有着上扬的愉悦，手不自觉轻挠了下耳根，几分疑惑几分窘迫

韩烁你没有身孕啊？

陈小千瞪大眼睛，理所当然道：

陈小千这不是得骗母亲说我有身孕才能救你出来吗？

韩烁你为了救我，竟然不顾自己的名节？

韩烁眼底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疑惑，只觉得眼前的陈芊芊和传闻中的陈芊芊相差甚远。

陈小千名节跟人命，当然是人命更重要！

那一夜她以为自己是在梦中，才会上演那样一场闹剧。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陈小千渐渐分不清孰幻孰真，可她来自现代社会，谨守底线不敢轻践人命，纵然韩烁心狠手辣，她也做不到对一条活生生的性命熟视无睹无动于衷。

意外地发现陈小千是为了救他才谎称有孕，韩烁心底好像被一根羽毛轻轻地划过，一阵阵发软，还有几分骤然得知真相的不知所措，连原本打算质问她的婚约一事都忘记了。

韩烁【陈芊芊竟能毫不犹豫牺牲名节救我，名节跟人命，她这是……心底在乎我甚于她自己？】

察觉到韩烁的态度终于软了下来，陈小千在心底给自己比了个“耶”，将这几日在心底酝酿的方案说了出来

陈小千韩少君，不如从此以后我们约法三章，人前按照我们花垣城的规矩来，你听我的，人后，按照你们玄虎城的规矩来，我听你的，可好？

说完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韩烁，等他的答案。

在听到陈小千说“你听我的”时，韩烁面上还略过不屑，皱眉暗道：

韩烁【果然是我行我素惯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还对她抱什么期待？可笑！】

谁曾想，下一句竟是“人后听他的”！韩烁不知道花垣城的女子是不是都如她一般，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同他从小到大见过的都不一样，令他耳目一新。韩烁凝望着陈小千久久不语，漆黑的眸子流光溢彩，十分生动。

裴府。

站在裴恒身后的小厮看着他不停摩挲着手中的奏折，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愤然开口

裴恒小厮公子，三公主无视自小与您订下的婚约，强抢韩少君入府，今日又当众下您的面子，对您视而不见，您还在犹豫什么？

裴恒长长地叹息一声，声音里有着明显的疲惫

裴恒婚约是母亲在世时同城主定下的，这些年我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只是每每话未出口就被城主挡了回来，想取消婚约怕是没那么容易！

小厮面带不平之色

裴恒小厮三公主都已经有韩少君了，还霸着与您的婚约不放！公子您可知城里的流言都传成什么样子了？

再一次听到韩烁的名字，裴恒无意识攥紧手指，记忆中当年那个粉雕玉琢乖巧可爱的小女娃渐渐同如今这位骄纵任性且目中无人的三公主重合，裴恒默然不语，凝视着手中早已写好的退婚奏折，心底一时五味杂陈，默念在他心底辗转徘徊千百次的名字，却始终狠不下心来，亲手斩断这条牵连了两人十五年命运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