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易烊千玺对此心知肚明。

他被姑妈叫去了房间，单独的。姑妈还在锁好卧室的门之前站在门口蹙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易平遥，看得她没来由的有些心虚。

易烊千玺这时反倒冷静下来了，又或者是某种自暴自弃的绝望。总之他对平遥安慰地笑了笑，这才跟在姑妈身后进了房间。

房间的隔音漆刷得很厚，一时间整个屋子都静了下来，只剩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间屋子。这栋别墅异常整洁，屋里摆件并不很多，每一样都被人放得井井有条。屋子被刷成简洁的冷色调，粗看还不甚觉得，但是易平遥看久了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只觉得这间房子少了些人味。

她蹑手蹑脚地冲几个小房间里瞄了一眼，发现每个房间里除了必须品就再无其他摆设，甚至沙发上的抱枕都是整整齐齐地倚在沙发靠背的正中，绝不朝哪边多偏一分。

就这么逛到了厨房，出乎意料地，姑妈这样一个几乎不出门的家庭主妇的厨房里基本担得上“空荡荡”这几个字。灶台案板异常地干净，就好像这人从不开火一样。

她心里乱糟糟地，觉得这姑妈应该不大简单。于是不敢再多逛，又蹑手蹑脚地坐回到沙发上她最开始坐的位置。甚至她还将手放到了膝头，笔直地挺着脊梁像一个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地坐着。如果可以，她真不愿意和千玺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多留。

好在并没有让她再等多久房间的门就开了，屋里走出脸色阴沉的姑妈和她身后一脸无奈的易烊千玺。他冲姐姐耸耸肩膀，表示这并不是一次愉快的谈话。而关于谈话的内容，甚至不需要她主动问，姑妈就先一步冲她开了口：“你，也跟我过来一下。”

她没有多想，顺从地跟在姑妈背后就朝房间里走，却意外地被千玺伸手拦住。她错愕地回头看向他，却不想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只直勾勾地盯着姑妈的眼睛，微微眯缝起眼睛：“您还想怎样？”她毫不怀疑若是姑妈坚持要跟自己谈谈，这个弟弟就会直接带着自己离开这个，姑且算作家的地方。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怂地缩了缩脖子，最终决定从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千玺开始。她暗戳戳地冲千玺使眼色，可谁知这孩子一门心思地跟姑妈对视，身上原本已经收敛的气势毫无预兆地迸发开来，逼的易平遥无措地向后退了一步。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为难，千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先一步低下头让步。他又收起身上逼人的气势，低沉着声音说：“行，您要跟她说什么就在这儿说吧，我听着。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疯了。他甚至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有一个人要将他所有的龌龊心思翻出来毫不掩饰地摊在这个人面前。他下意识地就是想逃避，只想把这点点东西自己藏起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回忆。但是看到小姑娘有些慌张的神色之后，他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他想亲眼看看她的反应。厌恶也好后怕也好，他都想要看一看她脸上会是什么表情。甚至病态地想要看着她的脸一下子褪去血色，然后异常的红晕一点一点爬上她的脸颊和耳尖。她的瞳孔或许会骤然收缩，接着照她的习惯，她会下意识地咬住下唇，指尖还会无意识地颤抖几下，整个人像是垂死的小动物一般，脆弱不堪。

他睫毛抖了抖，压抑住心底疯长的欲望，转过头安抚地对易平遥笑了笑。他收回刚才的念头，打算赌一把，赌姑妈究竟会将自己逼到哪一步。

果然，姑妈一直绷着的冷冰冰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松动，片刻之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算了，易平遥，你的住处找到了吗？”

易平遥的脑子一下子当机，手指在空中胡乱地挥舞一下犹豫自己此刻该不该撒谎。她初来北京，一下车就直奔姑妈的住处，哪有时间去找住处啊。可若是如实相告，她不可遏制地多想起来：会不会给姑妈留下一个办事不利索的坏印象？

不等她思索出一个完美的方案，自己那个实诚的弟弟已经先一步替她回答：“她还没有。开学前就不能住在这里吗？”

一听这话，姑妈愣了一瞬，像是有些挣扎。可不等两人看清她又恢复之前的模样，深深地看了千玺一眼，尖着声音阴阳怪气地说：“住在这里？好方便你......”“够了！”她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千玺皱着眉头大声打断。他一把抓起易平遥的手，提起脚边的行李大步朝门外走去。身后的姑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气得浑身发抖。她尖细的声音颤抖着叫出来：“易烊千玺，你真有种！”

有种的易烊千玺还抽空对她笑了笑，嘴角牵动扯出梨涡，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眼睛此刻黑黝黝的，仔细看去像是无波的枯井死水，却又像是蓄着山洪的万丈悬崖。那里面包含了太多太多不属于一个孩子的复杂感情，而其中易家姑妈看的最真切的，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打算一条路走到黑的“决绝”。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且觉得自己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刻了。不管外面是吃人的猛兽或是滔天的巨浪，他也只想这样拉着她的手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05.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