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白周六晚上回家的时候，江栀表面上很镇定。
还在微信上一本正经地发了一句：
【江栀】：去吧，祝你顺利
【江栀】：要是聊得不开心就骂我两句出气
【沈听白】：？
【沈听白】：为什么骂你
【江栀】：因为我善良
【沈听白】：不需要
【沈听白】：我女朋友不是用来出气的
江栀盯着最后那句看了三秒，嘴角刚弯起来一点，心里又慢慢沉回去。
因为她知道，这次回家，大概不会只是普通吃顿饭那么简单。
果然，当晚九点多，她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就震了一下。
【沈听白】：下楼吗
江栀一愣。
【江栀】：？
【江栀】：你回来了？
【沈听白】：嗯
她几乎是立刻套上外套下楼。
夜里风有点凉，小区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沈听白就站在她家楼下常等她的那个位置，校服外套没穿，搭在手臂上，神色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
可江栀还是一眼看出来了——
他今天情绪不高。
“聊完了？”她走过去问。
“嗯。”
“怎么样？”
“还行。”
这两个字一出来，江栀心里就有数了。
如果是真的还行，他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
“你骗人。”她看着他，“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一般都不太行。”
沈听白静了两秒，居然没反驳。
江栀心里一沉，声音也放轻了：“你爸说什么了？”
夜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碎发吹得微乱。
他垂眼看着她，过了会儿才低声说：
“他说，等我完全恢复以后，再决定很多事也不迟。”
江栀愣了一下。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
可细想就知道，分量并不轻。
“很多事……包括我？”
“嗯。”
空气安静下来。
路灯下，小区里偶尔有人走过，可他们这边却像被单独隔开了一小块。
江栀抿了抿唇，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情绪会低。
因为这句话表面上是在讲“等恢复”。
可实际上，是在怀疑这段感情的稳定性。
是在告诉他——
你现在的选择，可能不算数。
想到这里，她心里也有点闷。
可她没立刻说“别理他”这种轻飘飘的话。
因为她知道，对沈听白来说，家里这条线本来就不是能随便一笑带过的。
“那你怎么说的？”她问。
“我说，恢复不恢复都一样。”他说到这里停了下，声音低了一点，“他不信。”
江栀心口一缩。
“为什么不信？”
“因为在他们看来，我失忆以后变化太大了。”他看着地面，语气还是很平，可越平越让人心里发堵，“以前不爱说的，现在会说。以前不愿意让人碰的，现在也不一样了。他们觉得，这些变化是因为失忆打乱了判断。”
“可我不是。”他说。
“我只是没法再像以前那样忍着。”
这句话落下来时，江栀心里那点闷，一下就变成了很明确的心疼。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现在不是变了。
只是那些以前藏起来的东西，在失忆以后被逼到了台前。
“那你哥呢？”她轻声问。
“他说……”沈听白顿了下，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自嘲，“他说如果爸真见过我以前看你的样子，就不会说这种话。”
江栀一怔。
这话一出，氛围忽然就没那么纯粹地闷了。
甚至还有一点很细微的酸软。
因为这等于变相说明——
沈听川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她想了想，伸手轻轻拽住他袖口：“那你现在是不是挺委屈的？”
“有一点。”
“有多一点？”
“比一点多。”他说。
“那怎么办？”江栀抬头看他，故意用轻一点的语气，“你要不要申请一下女朋友安慰服务？”
他终于抬眼看她，神色还是淡的，眼底却明显松了一点。
“怎么安慰？”
“看你表现。”
“我今天表现不好。”
“为什么？”
“因为让你也跟着不高兴了。”
这话说得太轻。
可江栀还是一瞬间就被击中了。
因为她突然发现，这人明明自己心情都低着，居然还在先看她。
她心里一下软得不行。
“那我现在告诉你。”江栀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是不高兴，但不是因为你家里那句话吓到我了。”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把你的认真当成‘恢复以后再说’。”
夜风轻轻吹过。
她站在他面前，耳根有点热，可还是继续往下说：
“你以前喜欢我，没人知道。现在你说出来了，又有人不信。”她抿了抿唇，“这不公平。”
空气静了两秒。
沈听白盯着她，眼神一点点变深。
“江栀。”
“嗯？”
“你最近越来越会让我心软了。”
“那你也别太感动。”她努力装轻松，“毕竟我现在是你这边的。”
“我知道。”他说。
“知道就好。”
“可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你会不会因为这些事，觉得麻烦。”
这才是他今晚真正想问的。
不是“我爸信不信”。
而是——
你会不会因为开始有阻力，就想退。
江栀心里忽然就一软到底。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把脑袋抵在了他肩上。
动作很轻。
却已经是她非常少见的主动。
沈听白整个人明显一顿。
“江栀？”
“你别动。”她闷闷地说，“让我靠一下。”
夜风吹过树影，路灯安静地亮着。
她听见他呼吸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轻，连身体都下意识稳住了，像怕惊扰她。
“我不嫌麻烦。”她低声说。
“真的？”
“真的。”她靠着他，小声补了一句，“而且你家里不信没关系，我信就行了。”
空气静了一瞬。
下一秒，她感觉到有只手很轻地落在了自己后背。
不是拥抱得很紧。
更像带着一点克制和珍惜地拢住她。
“好。”他低声说。
“你信就够了。”
江栀靠在他肩上，忽然觉得——
原来“更稳定、更亲密”的感觉，未必一定是更黏、更甜、更会撩。
也可以是在这种时候，你们 still 会站到一起。
这一章爽点：男主家里线正式开口，父亲开始介入，但女主给出第一次很稳的“我信你”。
第四十九章 这次是我先牵你，也是我先说想你
周一返校后，江栀整个人都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最先察觉到的是林桃。
“你最近很怪。”她趴在桌上，盯着江栀看了半天，得出结论。
“哪里怪？”
“以前你谈恋爱，哦不对，以前你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是那种表面很凶、背地里乱成一团的状态。”林桃眯起眼，“但你这两天……像突然稳了。”
江栀愣了下。
“有吗？”
“有。”林桃点头，“感觉你现在不像之前那么慌了，甚至还有点——要开始反攻的意思。”
江栀：“……”
这都什么形容。
可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林桃说得没错。
以前她总是被沈听白一步步逼着承认、逼着面对、逼着不再躲。
可这两天，她忽然开始明白，喜欢不是只会让人慌。
也会让人想主动一点。
想让他知道，她不只是“被他喜欢着”。
她也在一点点，认真回应他。
这个念头在周一放学时，落到了实处。
那天下午天气很好，落日把操场边的树都照得发亮。江栀和林桃一起下楼，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人。
校服干净，手里拎着她的书包，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林桃看了一眼，立刻非常自觉地后退一步：“行，我先走，不打扰热恋小情侣课后会晤。”
江栀没拦她。
因为她今天，确实有点想和沈听白单独待着。
“等很久了？”她走过去问。
“没有。”
“骗人。”
“真的。”他说，“才五分钟。”
“那也叫等。”
“等你不算久。”
这人还是很会。
可今天江栀没像平时那样只知道耳朵热，她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把自己的书包从他手里拿了回来。
沈听白愣了下：“怎么了？”
“今天我自己背。”
“为什么？”
“因为……”江栀故意顿了下，然后很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我想腾一只手出来。”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沈听白明显怔住了。
是真的怔了一下。
那种平时总能把她堵到说不出话的人，被她这么一主动，居然也会短暂卡壳。
江栀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忽然就有点想笑。
“怎么，不会走路了？”
他垂眼看着两人牵住的手，过了两秒，才低声问：
“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犯法吗？”
“不犯。”
“那你管我。”
他抬眼看她，眼底那点惯常压着的情绪，忽然很明显地柔下来一点。
“我不管。”他说，“我只是很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你现在这样。”
江栀耳根一热，却还是没松手。
两人沿着操场外的路慢慢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谁都没说很多话，可手一直牵着，偶尔指尖轻轻蹭到一下，心口都会跟着微微一跳。
走到小卖部前时，沈听白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有话想说？”
江栀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从刚才开始就在想。”他说，“而且想得很明显。”
“你怎么知道我想得明显？”
“你每次有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就会一直捏我手指。”
江栀：“……”
这观察力真的离谱。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刚刚居然真的一直在无意识地碰他手指。
既然都被看穿了，再装也没意思。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显得正常一点：“也没什么大事。”
“嗯。”
“就是……我这两天想了想。”她盯着前面的路，声音越说越轻，“我以前好像总是在等你说。”
“说什么？”
“说喜欢我，说想我，说在意我。”她抿了抿唇，“可你说了那么多，我好像都没怎么认真回给你。”
空气静了两秒。
“所以呢？”他低声问。
“所以我今天想试试。”江栀耳朵已经开始热了，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比如主动牵你，或者……先告诉你一点事。”
“什么事？”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夕阳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很浅的影。
江栀心跳有点快，却比以前更稳一点。
因为这次，不是被逼着说。
是她自己想说。
于是她吸了口气，小声开口：
“我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想你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耳朵发烫。
可偏偏，说出来以后，心里却轻松了一下。
因为她终于也把这句话，完整地送到了他那边。
而面前的人，明显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看着她，低声问：
“你刚刚说什么？”
“你明明听见了。”
“我想再听一遍。”
“……不给。”
“江栀。”
“干嘛。”
“你再说一遍，我今天晚上大概会高兴得睡不着。”
这话说得太直白，江栀差点没绷住笑。
可她看着他此刻那个明显比平时还更专注一点的眼神，还是没再躲。
“我说，”她放轻声音，重复了一遍，“我下午想你了。”
风吹过来，把她最后几个字吹得很轻。
可沈听白还是听得很清楚。
因为下一秒，他眼底那点压着的情绪一下就松开了，像被这句话妥妥接住了一样。
“好。”他说。
“我记住了。”
“你怎么什么都记？”
“因为是你说的。”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而且我等这句，也挺久的。”
江栀心里忽然就甜了一下。
原来主动也没有那么难。
甚至比一直被他撩着走，还更让人心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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