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洋出神地看着那颗糖,鬼使神差地伸手拿掉了她手心的糖。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嘴角微微露出一抹苦笑。
“在很久以前,因为这个甜甜的味道,让我经历了一次痛不欲生的感觉。”
“那时候,我只有六岁。”
“我本不知世态炎凉,是他们教会了我,人心险恶。”
君若云愣在原地,她不知道,薛洋会说这些。
她低头,叹了口气。
倘若她未曾知晓,他的痛,也许今时今日,便是他的死期。他杀了太多的人,身上的罪孽不可饶恕,世人不会容下他的。
“在除祟时,我不慎落入碧灵湖,是你救了我。”
“在云深不知处天府时,也是你入的梦魇,将我救下的,对吧。”
薛洋仰头将糖吞了下去,双手枕在后脑勺,靠在墙上闭着眼,他淡淡一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不要忘了,我将你困在了梦魇里十几年,才让你出去。”
“我不会在意你的过去,而你,也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死了。”君若云收回眼神,她并不会因为梦魇,而放过他。洋洋,只是梦魇里的,而薛洋,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你杀了太多的人,可却救了我两次,这个人情,我是时候该还了。”她起身,正欲要走。薛洋却是睁开双目,淡淡的说了一句:“你的回报,早在梦魇里,就已经还完了。”
“洋洋,再也回不去了。在你面前的,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薛洋。”
她转身,看向牢内的那个人。薛洋的眼睛,深不见底,宛如深渊在凝视她一样。
她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临走前,留了一句话给他。
“洋洋确确实实回不来,但薛洋,确确实实可以再活一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不为自己搏一搏,又怎知你还是那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薛洋失神的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暗自呢喃她刚才的话语。
“不搏一搏……呵,她还是没变,不会心软,也不会绝情。”
他看着那敞亮的大门,那光明的照射,让他忆起了那一段美好的时光。
那年梨花落下,洒满了一地,连带着站在树下的人,身上也沾满了花瓣。她站在梨花树下,指着树,对一旁年幼的薛洋,微微说道:
“洋洋,你看,它是不是开的很好看?”
薛洋淡淡的点了点头,顺着她的手,看向了梨花树。
“去年咱们种下它的时候,它还是一颗快焉了的树。是姐姐将它带回,给予了一个良好的环境,但姐姐并没有给它太多温暖,而是让它自由生长。”
“在这种情况下,它越发的旺盛,开出来的花也是一样的美。”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薛洋摇了摇头,伸手拉着她的衣角:“姐姐,意味着什么?”
君若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嘴角衔着淡淡的笑容。
“意味着,你不能依靠他人,来获取生存资源,你要懂得,学会自己去争取,这样,才可以放心的活下去。”
薛洋抬眸看着那柔和的下巴,眼里多了一道光芒,那道光,是她赋予的。
君若云在不净世待了几天,见不净世的作息又恢复了以往的常态,晚上便跟君奕青提议回凌河。
翌日一早。
“咚咚。”
她打开房门,看着屋外的人,笑了笑:“阿瑶,早上好啊。”
孟瑶点点头,请她出来说话。
二人走在亭台楼阁的小道上,岁月静好的说着闲话。
“今日,便走了,是吗?”
“嗯,想来温晁押在这里,温氏不敢动半分,不净世也就安全了一时。我需要尽快回去,与父亲交付任务,好让父亲作下一步打算。”
孟瑶站定了身子,侧身望着身旁的人。他现在,已是清河聂氏副史,但却仍与她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距离。
这个人,太过美好了,他不想去点缀了这一面纯白。
他天生一副笑脸,此刻他淡淡的笑起来,却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路途遥远,注意自身,护好自己。”
君若云看着一旁的大树,柔声细语道:“我会的。”
二人沉默半晌,便再无言。他有很多想说的,却在那一瞬间,总结成为了那十二字言词。
终究,他与她,是隔了一道山海,跨不去,填不平的。
“阿瑶,你可曾记得,当初我与你说的话?”
“记得。”
“那你可愿入我凌河,为我大哥效力?”
“我……暂时没有那个想法,若云你帮我太多了,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回报你对我的好。”
君若云低头淡淡一笑,她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青叶,面容柔和道:“我从未奢求,我助的人能回报我什么,我只期望,你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所有期望。”她想了想,又继续说道:“这几日,我有偷偷去见过你,你的忍辱负重,是我所敬佩的。当年金鳞台一事,在你心中积怨已久,你此生,是希望金宗主将你认祖归宗的吧。”
孟瑶失神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他未曾开口答话。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在讨伐温氏时大获名望,让金宗主将你认祖归宗。只是,这法子,便是要你替我们卖命。你可愿?”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好,我,无以为报。”孟瑶无奈一笑,眼里的苦涩,一闪而过。
君若云侧身望着那天边的红日,略微淡薄地答道:“我并不是对每一个人,都是无限的好,我在这些好的利益之上,是加了凌河在内。所以,阿瑶,你不要把我想的太好,其实我也是一个善使伎俩的人罢了。”
孟瑶笑容未曾改变,他与她并肩站在这炎日之下,说着心里的话。
“说到底,我也是一个爱使伎俩的人,我也没有你眼中活的有多耐性。只是眼前的苟且,让我不得不如此,必须学会忍辱负重,才有来日方长。”
当初金鳞台的举荐信,便是他有意为之,但他也没想到,她能如此的好意。
“既然你想要光明正大的踏上金鳞台,不怕牺牲,我便替你出谋划策,你也不要负了我的期望。”
“我知道。”
君若云与他密语相谈一番,便相告而别,就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她带着君奕青,押着薛洋回了凌河羡鱼渊。而温晁,则是被她留在了不净世,让聂明玦看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