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町的夜,沉静而安宁。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二楼的榻榻米上投下朦胧的清辉。空气里残留着白天阳光烘烤过的木头气息,混合着楼下隐约传来的、毛利小五郎酒醉后含混的鼾声。我躺在被褥里,手腕上那黑色的监测手环紧贴着皮肤,冰凉而沉默,像一个忠实又无情的守夜人。
灰原哀在“波洛”最后那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地扩散着。
“能量图谱的‘旧伤’……指向一个……极其剧烈的、撕裂性的空间转移过程……”
空间转移。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锈迹斑斑的门。
胸口那片早已空荡无物的区域,仿佛又传来一阵幻痛。不是子弹贯穿的灼热,也不是肌肉修复的酸胀,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的撕裂感。灰原哀冰冷的描述,精准地唤醒了那个被刻意遗忘、或者说,被巨大的冲击强行掩埋的瞬间。
不是模糊的梦境,不是混沌的苏醒。
是撕裂。
是坠落。
是……母亲最后的声音。
***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令人窒息的硝烟味。
不是在那个潮湿阴暗的老公寓里。那已经是我们挣扎求存很久之后的地方了。更早……更早的“家”,早已在记忆里模糊成一片苍白扭曲的光影。只记得墙壁是冰冷的白色,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精密仪器运转时低沉的嗡鸣。那里没有阳光,只有惨白的、恒定不变的顶灯。
母亲的身影,在那片冰冷的白色里,是唯一的暖色。但她总是很疲惫,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她穿着同样白色的、质地柔软却毫无温度的长褂,长发总是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却带着倦意的额头。她会温柔地抱着我,用微凉的手指梳理我的头发,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她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种淡淡的、奇异的药水味,却是我在那个苍白世界里唯一的避风港。
姐姐银比我更早地察觉到了什么。她总是沉默地跟在母亲身后,小小的身影绷得笔直,像一株过早感知到风雨的幼苗。她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漂亮的黑眼睛,不再有孩童的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早成熟的警惕和……恐惧。她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我那时无法理解的、沉甸甸的保护欲,仿佛我是易碎的琉璃。
变故发生的那一天,没有任何预兆。顶灯依旧惨白,仪器的嗡鸣依旧低沉。母亲却异常地没有去她的“实验室”。她罕见地换下了那身白大褂,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带着淡淡阳光气息的旧裙子(那味道,在后来无数个潮湿阴冷的夜里,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温暖记忆)。她把我和银紧紧搂在怀里,抱得那么紧,紧得我几乎无法呼吸。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别怕……我的孩子们……”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强撑的镇定,“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活下去!带着涟……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