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哀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措辞。最终,她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科学家面对未知的无力感。“目前没有。它的合成机制完全超出认知。我们甚至无法确定它在你体内的自然代谢速率。”她放下平板,目光扫过阿笠博士和我,“下一步,需要更长期的监测,记录日常活动、情绪波动、甚至……轻微外伤后的细微生理变化,建立更精确的消耗模型。这需要你的配合。”
“当然。”我几乎没有犹豫。比起稀里糊涂地消耗殆尽,我宁愿清醒地看着终点线在哪里。哪怕那条线后面是悬崖。
“很好。”灰原哀点点头,不再看我,转身走向控制台开始整理数据,小小的背影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专注。“具体监测方案和仪器,博士会准备好。你可以走了。”
回忆的碎片被夜风吹散。我和柯南已经走到了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波洛咖啡馆的暖黄灯光还亮着,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安室透擦拭吧台的侧影。
“喂。”柯南突然停下脚步,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仰起小脸,路灯的光晕落在他大大的镜片上,模糊了后面的眼神。“灰原的话……别太放在心上。”他的语气努力想显得轻松,却掩不住那份沉重。
“嗯?”我低头看他。
“那个‘X物质’……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它的来处和机制。灰原和博士是天才,他们会找到办法的。”他握了握小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安慰我,“而且,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没有伤口,没有疼痛,能跑能跳,还能跟我一起抓犯人。”他指了指我的后背,那里曾经有一片因他而起的淤青。
“是啊。”我扯了扯嘴角,努力想笑一下,“至少现在,还能继续当你的‘搭档’。”
柯南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被“搭档”这个词取悦了。他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那就行了!想那么多没用的干什么!明天还要上学呢!”他恢复了那副小大人的语气,转身就要往事务所里跑。
“柯南。”我叫住他。
他回头。
“谢谢你。”我轻声说。谢谢他今晚的陪伴,谢谢他在灰原那番冰冷结论后,笨拙却真诚的安慰。
柯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小脸上似乎有点泛红。“啰、啰嗦!”他嘟囔了一句,飞快地转身,“噔噔噔”跑上了楼梯,消失在门后。
事务所二楼的灯光亮了起来,隐约传来小兰的声音:“柯南?回来啦?肚子饿不饿?”
我站在楼下,夜风吹拂着脸颊。灰原哀冰冷的结论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底——遗产正在被消耗,终点未知。但柯南那句“还能继续当搭档”,又像一簇微小的火苗,在冰冷的石缝里顽强地燃烧着。
抬起头,我们租住的二楼窗户也亮着灯。暖黄色的,像一个小小的灯塔。窗边映出姐姐银模糊的身影,她似乎在整理东西。那身影不再是旧世界里那个在潮湿霉味中疲惫挣扎的剪影,而是踏实地落在这片名为米花町的土地上,带着一种重新构筑起来的、沉默的安稳。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简洁到只有两个字:
【开始。】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监测开始了。倒计时的沙漏,无声地翻转。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夜露微凉的空气,将手机塞回口袋。遗产终会耗尽,但此刻,灯还亮着,路还在脚下。那个在冰冷实验室里递给我花生酱加厚三明治的茶发女孩,那个在昏暗后巷与我碰拳的小侦探,还有楼上那盏为我亮着的、温暖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