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点点头,动作流畅而优雅地开始操作咖啡机。蒸汽嘶鸣,咖啡液滴落,奶泡被打发得绵密细腻。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专注而沉静。只有在没人注意的间隙,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才会偶尔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如同鹰隼扫过店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视线总会若有若无地在我们姐弟身上停顿片刻。那目光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探究,不再有最初的冰冷和压迫感,更像是在观察两个逐渐融入环境的、有些特别的邻居。
“给,水户君,你的冰拿铁。”他将精致的玻璃杯放在我面前,奶泡上拉出一个漂亮的树叶形状。
“银小姐,热美式。”另一杯放在银面前,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纯粹而强烈的香气。
“今天的三明治是新品,烟熏鸡肉配牛油果酱,要试试吗?”他微微倾身,带着营业性的推荐语气,眼神却温和。
“好啊,来两份。”银点点头。食物的香气总是让人难以拒绝。
我们通常会选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米花町午后慵懒的街景,行人步履悠闲,车辆驶过带起细微的风。店内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咖啡的醇香和食物的温暖气息包裹着身体,将便利店工作的疲惫一点点熨平。
而这份宁静,常常会被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和叽叽喳喳的童音打破。
“安室哥哥!我们来了!”
“我要超大杯的草莓奶昔!”
“我要巧克力巴菲!双倍巧克力酱!”
“柯南,你要什么?”
少年侦探团如同三只活力四射的小鸟,呼啦啦地涌进“波洛”。吉田步美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圆谷光彦推着眼镜,小岛元太嗓门最大。柯南总是跟在最后,背着那个小小的书包,脸上带着无奈又习以为常的笑容。
“柯南,这边!”我通常会朝他们招招手。
孩子们便会欢快地跑过来,七嘴八舌地分享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谁又解出了数学题,谁体育课摔了一跤,元太又偷吃了谁的便当……小小的圆桌瞬间被他们的活力填满。
柯南会安静地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小口啜饮着安室透特意为他准备的、咖啡因含量极低的儿童拿铁。他的目光有时会落在窗外,像是在观察着什么;有时会落在银翻阅的杂志上;更多的时候,他会安静地听着伙伴们吵闹,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温和,只有在元太吹牛吹得太过分时,才会忍不住翻个小小的白眼,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柯南,给!”步美有时会把自己奶昔上的奶油挖一大勺,不由分说地放进柯南的小碟子里。
“喂,步美!那是我的!”元太立刻抗议。
“元太你那份已经够多了!”光彦在一旁公正地评判。
柯南看着碟子里那朵颤巍巍的奶油,小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最终还是拿起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点放进嘴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和沾了点奶油的嘴角上。那一刻,他不再是什么背负沉重秘密的名侦探,只是一个被伙伴包围的、有点害羞的普通小男孩。
我和银交换一个眼神,彼此眼底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暖意。这样的日常,平凡、琐碎,充满了孩子的喧闹和食物的香气,却正是我们穿越以来,最渴望也最珍视的安稳。
偶尔,小兰也会带着水果或刚烤好的小饼干上楼来坐坐。她会关心我们的工作累不累,叮嘱我们注意身体,也会闲聊起学校里的事情,抱怨一下自己老爸的酗酒和不靠谱。她温柔的笑容和毫无保留的善意,像一道暖流,无声地消融着我们心中最后一点对这个世界的疏离感。
那个曾经盘踞在胸口的、名为异常和秘密的沉重阴影,在米花町五丁目39番地二楼这间洒满阳光的小屋里,在“波洛”咖啡馆的咖啡香气里,在少年侦探团无忧无虑的吵闹声中,在毛利兰温柔的关怀下,在安室透那双带着探究却也温和的注视里……
它如同被阳光彻底蒸发的晨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健康的、有力的心跳,在胸腔里平稳地搏动。
我端起冰凉的拿铁,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留下清凉的痕迹。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柯南沾着奶油的嘴角,照在步美粉色的发卡上,照在安室透擦拭咖啡杯的修长手指上,也照在姐姐银微微放松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