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昏迷的时候,”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我……我翻过它了。”
她抬起头,终于看向我。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色白得吓人,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我的倒影,以及一种混合着巨大荒谬和冰冷事实的绝望。
“这上面……” 她的声音干涩,一字一顿,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写满了‘故事’。我们的‘故事’。从我们……踏进米花町的那一刻开始。”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故事”?
她是什么意思?
银没有理会我的呆滞,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本平平无奇的笔记本上,手指停留在封皮上,却迟迟没有翻开。病房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紧绷的侧脸线条,那是一种混杂着抗拒、恐惧和不得不面对的决绝。
“刚开始……是一些混乱的线条,模糊的字迹,像梦呓。”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醒什么沉睡的东西,“后来……字迹开始清晰,像……像有人在书写。”她停顿了一下,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从我们在街上醒来,混乱的人群,银行的枪声……再到你……”
她的目光倏地扫过我胸口的位置,那里在昏暗光线下看起来依旧平坦无恙。
“再到你扑过来,挡在我前面……”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子弹……击中你胸口……”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胸口的酸胀感随着她的叙述骤然变得尖锐,仿佛那枚消失的子弹正隔着时空重新灼烧我的神经。
“然后,”银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急促的、急于摆脱某种可怕联想的意味,“它……它就那样写了下去。写你倒在冰冷的地上,写我……我的尖叫,写救护车的声音,写你被推进手术室……写医生打开你的胸腔,却发现……”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
“里面什么都没有!”她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没有子弹!没有贯穿伤!没有大出血!只有……只有一片撕裂后又诡异地粘合起来的肌肉组织!像……像被什么东西粗暴地‘缝’了回去!医生们全都傻了!报告上只能写‘疑似遭受巨大冲击导致胸骨肌群严重挫伤’……”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一下下砸碎我残存的侥幸。幻觉?不,连医生都看到了!那诡异的“缝合”……这就是我胸口酸胀感的来源?是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在我濒死之际,强行把被子弹撕碎的身体“粘”了回去?
“再后来,”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它就写到了现在。写你醒来,写柯南进来……写你……”她抬眼,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写你问出那句话。”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它……它在“书写”我们的现在?实时记录?甚至……预言?
“那……那它后面写了什么?”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柯南离开时那最后一眼,如同芒刺在背。他会怎么做?他会相信医生的报告吗?还是……
银的手指僵硬地停留在笔记本的封皮边缘,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挣扎。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牙关紧咬,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手指用力,就要翻开那深棕色的硬壳封面——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