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穿越（3）

视野被剧烈地拉扯、旋转、颠倒。天旋地转间，我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空，看到了街边咖啡馆那写着“波洛”的招牌一闪而过，看到了姐姐银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正撕心裂肺尖叫却完全听不到声音的脸……

身体重重砸落在地面，沉闷的撞击感却奇异地被胸口那股毁灭性的灼痛彻底淹没。眼前阵阵发黑，视野的边缘迅速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冰冷的柏油路面紧贴着我的脸颊，刺鼻的尘土味混合着喉咙深处涌上的、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意识像断线的风筝，在无边的剧痛和黑暗的深渊边缘疯狂飘摇。就在这急速坠落的恍惚间，一点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反光，如同黑夜中唯一的寒星，顽强地刺入了我即将彻底熄灭的视界。

那反光来自……街角阴影里一个矮小的身影。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堆放的杂物箱后，只露出一半。他脸上那副标志性的、大大的黑框眼镜镜片，在混乱街灯和远处警车旋转的蓝红警灯映照下，精准地捕捉到一道锐利、冰冷、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的寒芒。

镜片后那双眼睛……锐利得不像个孩子。

柯南……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的最后一颗石子，带着无尽的荒诞和冰冷，随着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深渊。

……

意识像沉船，缓慢地从深海中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鼻腔里充斥的、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冰冷而单调。紧接着，是身体下方床单粗粝的触感，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沉重的疲惫感，仿佛每一块骨头都被灌满了铅。

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起初是模糊的白色光晕，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刺眼的白炽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晃得人眼睛发涩。慢慢地，模糊的色块开始凝聚、沉淀，勾勒出房间的轮廓——狭窄的空间，白色的墙壁，床边立着冰冷的金属输液架，透明的药液正沿着细细的软管，一滴一滴，缓慢而固执地流入我手背的血管里。

医院。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出来。随之而来的，是胸口那片残留的、闷闷的隐痛。不是之前那种撕裂一切、焚烧肺腑的剧痛，更像是一场惨烈风暴过后，大地深处残余的沉闷余震。我下意识地抬手，指尖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迟疑，摸索着按向胸前——那个本该存在一个巨大创口、一个被子弹撕裂开的地方。

指尖触碰到的，是柔软的、带着体温的病号服布料。

布料之下，是光滑、完整的皮肤。

没有凹陷，没有血痂，没有狰狞的伤口，甚至连一丝一毫被撞击的淤青都没有！只有一种深层的、源自肌肉和骨骼内部的、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这……怎么可能？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冰碴，猛地刺入脑海：劫匪黑洞洞的枪口，扣动扳机的轻响，胸口炸开的灼热风暴，身体被抛飞的失重感……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

可我的胸口……完好无损？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心脏，让它狂跳起来，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我猛地坐起身，动作牵扯到胸口的肌肉，那股酸胀感立刻变得鲜明起来，但依旧没有任何伤口应有的撕裂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