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忆寒走到原本是阵法的祭坛中央,仔细端详着那身衣物。
他扒拉了一阵,从衣服里掉出来个银色戒指。
陆忆寒刚想悄悄塞进自己兜里,身后冷不防地传来叶与的声音,“是储物戒。”
陆忆寒不甘,早知道就等叶与出去后自己再折回来拿了,他含恨将戒指递上。
叶与只是用神识在里面稍微扫了扫,察觉并无异常后便又将戒指递给陆忆寒,“滴血让这储物戒认主吧。”
陆忆寒还没反应过来,叶与便径直抓过他的手,用灵气在他指尖豁开了一个小口子,不疼,微微渗血后摁在储物戒上。
储物戒发出一阵微光,这认主便是完成了。
“你试着用神识探入戒指内,里面应该还能存不少东西。”叶与抓着陆忆寒的手,试着引导他将神识放出。
陆忆寒只得乖乖配合。
待陆忆寒一进入储物戒内,叶与便松开了他,独自一旁打坐去了。
没了叶与的监护,陆忆寒轻松万分,储物戒内有不少瓶瓶罐罐,一些杂物和几本功法秘籍。
陆忆寒随便捡起来一本翻看,一封还未拆封的信笺从里头掉了出来。
「苏婉亲启
家父家母昨日病重,口中反复念及汝之名,吾夜不能寐,书以此信,望余速归。
姊苏荷」
陆忆寒攥紧了那封信,落款已是八年前。
那几本秘籍中似乎还夹着好几张纸,都是写给苏婉的信。
「……家中一切顺遂,望余静心求学,勿念。」
「薛郎已将余入选内门之喜告知家中,家父家母喜形于色,今日门外春桃开满枝头,犹如余喜笑颜……」
……
陆忆寒打开最后一封信。
「先父先母于昨夜故,临故,呼吾于床下,道今生愧对于汝,虽为父母,却未尽父母之责。吾反身自省,虽为长姐,却未尽长姐之责,徒添余之忧愁。吾不知求仙大道之为何,不解仙者斩断凡尘所为何,但愿汝生活富足,此吾之所欲者,亦父母之所欲……」
苏婉的父母早在八年前就已经死了,可那薛郎在昨日却只称作是重病。
还真的跑的一嘴好谎。
这些信都还未起封,苏婉定是见也未曾见到这些信,只是被这薛郎随意地夹在书中丢进了戒指里。
陆忆寒望着最后一封信出了神,“求仙大道”四字镌刻在他脑海里。
“师傅,你的求仙大道是什么?”不觉,他已出了储物戒。
叶与缓缓睁眼,口中苦涩,却还是答道:“我不求成仙,只为赎罪。”
陆忆寒瞪大了眼睛,他从来没问过叶与修仙的目的,本以为他口中的大道无非就是长生、济世、力量这些,可他说要赎罪?
赎什么罪?这一世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他还有什么罪需要赌上自己的仙途去赎?
叶与重新阖眸,不再说话了。
陆忆寒再有好奇也没再多问了,琢磨着怎么赶紧变强,好把杀夜院弟子之仇报复回来。
魔剑“金刹”要在七年后才会出世,上一世,自己几乎丢了半条命才拿到它,这一次不能再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得赶紧想办法晋升。
“从安。”
陆忆寒回过神。
“今日教习阁课业可有难处?”
陆忆寒只回想起自己被摁在地上打的场景,脸色不是很好看。
故而,他顺势答道:“师兄们都…待我很好……”语气中的软糯委屈差点把自己恶心到。
叶与察觉不对劲,追问下去,“可是有何不妥?”
陆忆寒装作无意,搓了搓手臂上的伤口。
叶与毫无温柔可言地把人拽了过去,撩起袖子察看,只见陆忆寒手臂上除了有隐约还在的鞭痕外,还有几块淤青,青得发紫,触目惊心。
陆忆寒心中暗喜,不管叶与是为了他身上什么东西,只要他在一日,自己就能顺势傍上这条毒蛇,至少在他拿到金刹前,叶与万万不会伤他半分。
前世叶与欠他这么多,今生他自然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保护。
“是你师兄们伤的?”叶与语气不善,“还有哪里?”
陆忆寒故作唯唯诺诺的样子答道:“没…没有了……”一边又颤了颤肩。
叶与不客气地将陆忆寒的上衣剥了个精光,大大小小的淤青布满全身,另一条手臂上还有一个结了疤的口子。
“为什么打你?”,叶与这不看还好,这一看他就冷着脸,似乎下一秒就要跑去教习阁把那地拆了。
“他们说我没有师傅你的弟子玉牌,是侍童……”
叶与连剑都掏出来了。
还好被陆忆寒拉住衣袖,“师傅,没事的……但我不想再去教习阁了……”那地方完全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叶与黑着脸,被他眼巴巴地盯着没了脾气,变出一块玉牌,弯下腰系在陆忆寒腰间。
“那便不去了。”
没等陆忆寒高兴,叶与又补充道,“我亲自教你。”
天打五雷轰,陆忆寒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自己嘴咋就那么贱呢,这下好,教习阁他大不了逃课,叶与亲自盯着自己哪来的时间修魔。
叶与看着陆忆寒脸上五光十色,默认了他这是欣喜的表现,肯定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说到做到。
叶与打坐完毕,灵力已经回复地七七八八了,提起陆忆寒的领子御剑飞回了天玄派。
天已经黑了。
刚落脚,陆忆寒便扯住叶与的衣袍道:“师傅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没有我你回不去。”
陆忆寒一噎,先前上山被阵法困住那是意外,前世上不夜天他可是摸索出数十条路随便走,那些阵法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躲过去,正琢磨着要怎么回答,叶与又道,“你去便是,我在此等你。”
“好,师傅等我。”
陆忆寒凭着记忆摸到了苏婉所住的弟子院落,悄悄从窗户翻了进去。
“谁!”
黑暗中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对准了自己。
“师姐是我。”陆忆寒小声答道。
苏婉点了油灯,“小师弟?”她忽然注意到陆忆寒腰间的玉牌,“你真是叶师叔的弟子!”
苏婉摸上那温润的玉,心下羡慕不已,“小师弟,我打算明天一早就离开天玄……”
陆忆寒一语截断了苏婉接下来要说的话,“这是一个黑衣服的叔叔让我转交给你的。”
他递出那几封重新封好的信。
苏婉接过信,看到上面的字,火急火燎地拆开。
“师姐,我先走啦。”
不等苏婉喊住他,陆忆寒已经溜得没了影。
屋内静悄悄的,苏婉秉着烛光,一字一句地扫过信笺,桌上是她回来时刚收拾好的包袱。
她一封连着一封拆开,攥着信纸的手逐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最终,她打开了最后一封信。
「……吾不知求仙大道之为何,不解仙者斩断凡尘所为何,但愿汝生活富足,此吾之所欲者,亦父母之所欲。」
泪水打湿了信纸。
陆忆寒听到了身后屋里传来的啜泣,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若自己父母也在世,也必然是日日挂念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