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神医其实早就醒了。

对于此番刚经历过翻云覆雨之事的神医来讲，的确有些精疲力尽。

喂饭之事他也只是模模糊糊有些印象。幸好护法准备的都是些流食，捏着嘴巴强行灌下去也不是没可能的。只是那些事情对于神医而言，已经是昏迷后发生的了。

迷迷糊糊不知是睡了多久，他做了个梦。不同于现实的残酷，梦里的所有事情都是很美好的。

他有个和美的家庭，有个太平的世道，身边陪伴着的是自己最爱的人。

男耕女织，自给自足，闲暇时光还可以陪自己的孩子们念念书，练练剑。

女娃娃一手雨花剑法尽得他的真传，漫花舞袖碧水晴空。而男娃娃则老实了许多。

他有空时常在书房里不知翻阅着什么书籍，那书本上满是繁杂的词汇和知识，神医每次都觉得那些知识很是熟悉，却又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男娃娃也舞剑，却是一把青锋宝剑。

那把剑的名字叫什么，他却记不得了。只是他每每挥动长剑，但听风起云涌，电光乍现，好不气派。

日子就这样慢慢走过，神医也心安理得毫无烦恼。可当那男孩子渐渐长大，走到神医面前问他

神医这是才变了脸色。

他恍然发觉，自己已经独自拉扯着两个孩子走过了不知多少的岁月。

神医绞尽脑汁却也回想不起来。明明就在嘴边，为何还是……

视线突然有些模糊。他的眼前出现了个身影。

纤瘦高挑，长发及腰。任谁都会觉得那是个美丽动人的女子。

但他却不这么认为。

那人整个身体都是模糊的，只依稀分辨得出衣服和发色。他在不远处叫着自己

不知为何，听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神医会泪流满面。

不知为何，明明应该呼之欲出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的梦里，缺少了最重要的人。

对他而言，那是一切未来的前提。

没有他，一切都是梦幻泡影，如露如电。

当他醒悟过来时，也是一切虚幻化为初始之时。

眼前还是那个红木黑漆的房间，身下的痛楚依然存在。

身旁的衣服折叠好了放在那里，却散发着淡淡的栀子清香。

神医用了几秒钟的时间，理了理自己被搅作一团的凌乱思绪。

是了，没错……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抱有希望的余地了。

他想要的生活，他想要的未来，就是凭借自己的任性妄为，一步步亲手粉碎掉的。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留恋于人世呢？

他连自己生存的意义，都已经……找不到了……

只是对不起自己的先祖，雨花传人和神医之名，只怕从此要消失在江湖中了。若是今后再有需要七剑之时，只怕一切都要随缘了。

他从包袱中取出雨花剑和剑谱，珍而重之地放在了枕旁。

他从自己的外套中，取出了那粒藏得严严实实的药丸。

如果是从前的自己，那个惜命的自己，应该会委曲求全苟且偷生吧。毕竟，他觉得生命才是高于一切最重要的事物。

他十分怕死，也不想去死。

然而现在他却不这么想了，因为他找到了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事。

失去了它，人活着，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失去了它，又何苦留在世间饱受活着的折磨。

他看着那粒药丸，竟然微微露出了个释怀的笑容。

一滴眼泪不觉中打湿了手里的药丸，却不知是为谁流下的。

也不知是悲是喜，或者，是不悲不喜。

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罢……

或许，在那个永恒的梦里，能找到一个真正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