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猩红血月，黑云侵覆。

护法在鬼谷也停留了数日。

他虽然答应了鬼毅的提议，但并未想要在这里待这么久。

现在的自己身中毒蛊，他并不能保证何时会发作，因为他并不知道无隐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这种情况下，他只有老实地被鬼毅“软禁”着。

想要出去，却总是被门口的守卫迎面拦下，态度强硬。但他又着实不能与之硬碰硬。

若是为了自己倒也罢了，但他现在是身在曹营，还是会有所忌惮。

他不禁想起小神医。

一别多日，不知对方现在怎样了。从那次诀别后，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想自己，无隐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他，更不知道……

对方的心里，还有没有他。

是不是从此一别两宽，天涯海角永不见？或许是早就把他的事情全都忘掉了。

每每想到这里，他的内心总是会有些许急迫和不耐。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冲出这个见了鬼的地方。

他的确是见了鬼了，尤其是在今晚。

入夜，虽然这里的白天和黑夜都是红红的一片，出了红色和黑色就看不到其他的颜色了。但是他能够感觉到现在已经是子时左右。

双手挽在脑后翘着腿躺在床上，他休息时的神色并不轻松，但很快却被外面的骚动声惊醒。

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披上外衣就走了出去。只见两个小兵围着一个人盘问个不停。

见到那人的模样，护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青丝白裙，黛眉星眸，薄薄的面纱遮在脸前。

她又像第一次相遇时的那样，用同一种姿势坐在地上。无力地看着面前胁迫着她的人。

护法一步跨过走到她的身前，眼中充满着难以置信。他不是将她安顿在落水镇了吗？为什么她会跟过来？

这里距离落水镇将近千里路程，就是骑马也要走个一天。这个姑娘家弱如兰芷，一个人过来需要跋山涉水走多久？

护法不敢想象。但在他心中更多的则是惊诧，明明都给她安顿了户好人家，从此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就好，这些对于她这种孤苦无依的江湖女来说，不是最向往的事情吗？为什么他不辞辛苦地帮她，最后她却拒绝了他的好意？

月莲看见护法，那风尘仆仆的脸上瞬间挂满泪珠。

她的声音凄楚动人，使人听了无不心生怜爱。那仿佛是受尽了心酸和委屈，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之人的倾诉之声。

这一路，想必也是相当艰苦的吧。

护法低下头，看到了她绣花布鞋的前端早已磨破，殷红的血凝成了一个又一个痂。

她的脸上也挂满了灰尘和泥土。只是那双眼睛仍然纤尘不染地闪烁着点点星光。

身上的衣服虽然尽力保护，却也划破了大大小小的口子，顺着破掉的地方都能看得到她柔嫩的身体。幸好暴露的并不太多，否则这一路碰到些好色之徒会发生些什么，护法不能想象。

立刻上前扶她起来，谁知对面女子却立刻抱住了护法的身子，伏在他的肩膀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情绪失控到这种地步。

护法瞬间没了主意，更无法将她推开了。他只能怔怔地任对方抱着，感觉又温热的泪浸湿了他肩膀上的衣服。

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安慰？他也不知道。一瞬间有些尴尬又有些难过涌上心头，他只得轻轻拍了拍对方瘦弱的背以此安慰。

身旁两个护卫面面相觑，半晌才开口问护法

-

沐浴更衣后，月莲在鬼炎帮帮众的服侍下总算安稳地休息了下。这件事传到鬼毅的耳朵里，他也只是来看过一次，并且毫不在乎的点头应允了下来。

这个鬼毅帮主想不到还挺通情达理的。护法当时这样想着。

总算安抚过对方的情绪，护法才敢开口询问这几天的情况。提及此事，月莲的表情又变得楚楚可怜。

护法愣住了。

她的双眸充盈着水汽，仿佛随时可以外溢一般。面对这般央求，护法不知道要以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回绝。

护法左右为难，实在不忍心出口伤人。

然而对方却摇了摇头。

她拽住护法的袖口

她的举动却让护法失了神。

他很想答应，他真的很想答应。

但前提是，对方……必须是小神医。

如果，小神医也是这般求他，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黏着他……他恐怕早就……

想到这里，护法不禁心中猛然锁紧，一股酸涩不经意间渗透出来。

现在，在他面前的，是月莲。

不是小神医。

护法狠了狠心，还是拒绝了她。

月莲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绝望。

护法却不再看着她，而是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看着护法一步一步离开自己的视线，月莲的表情渐渐拧紧。她看着自己不知何时攥在一起的拳头，抿了抿嘴。

那坚毅的弧度，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