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非得是她吗

黄明昊攥着临时改签的凌晨机票，从国内机场仓促起飞，整整十二个半小时的跨洋航程，穿过整片亚欧大陆，等飞机稳稳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时，这座城市才刚临近正午，黄明昊顾不上倒时差、顾不上疲惫，一路加急办完入境手续，驱车朝着医院狂奔

医院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消毒水淡淡的气味，暖白色的廊灯沿着长长的通道一路铺向尽头，黄明昊一路攥着行李箱拉杆，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细碎轻响，刻意放轻了全部脚步，原本一路狂奔上来的急促呼吸，此刻也硬生生压得极缓，连大气都不敢喘，十几个小时跨洋奔波积攒的疲惫尽数涌上来，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衬衫领口被一路汗浸湿，可所有的狼狈都被小心翼翼收了起来，生怕惊扰到病房里的人

他对照着门牌，一点点挪到目标病房门口，虚掩的门缝里透出柔和的室内灯光，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微微停顿，缓缓向内推送，门板转动时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房间内很静，监护仪规律平缓的滴答声轻轻回荡

病床上，蔡徐坤侧躺着，眉眼安静地闭合着，长长的睫毛垂落，在苍白的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大概是连日心力交瘁，又刚刚宣泄过压抑许久的情绪，此刻睡得格外沉，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哪怕坠入梦乡，骨子里那份挥之不去的郁结也没有完全舒展，一只手还留置着输液针管，手臂轻轻蜷在被褥里，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

陈立农正俯身留意着输液流速，耳尖敏锐捕捉到身后极轻的动静，下意识回过头

看见风尘仆仆赶来的黄明昊，陈立农眼底先是掠过一丝动容，随即立刻绷紧指尖，对着他压着嗓子，用气音极轻地吐出一句话，生怕打破病房里难得的静谧

话音细若蚊吟，刚好能飘进黄明昊耳中，陈立农小心翼翼替床上的人掖紧了被角，确认输液管路安稳无误后，才缓缓直起身，脚步放得极致轻柔，率先朝着病房门口缓步挪动

黄明昊立刻会意，下意识屏住呼吸，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指尖都刻意避开了门板，轻轻将门带上，直到彻底隔绝开病房内柔和的灯光，走入空旷安静的医院走廊，才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走廊里的白炽灯泛着清冷柔和的白光，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四下十分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人并肩走到走廊靠窗的位置，一同靠在冰凉的墙面之上，刻意离病房远了一些，才敢稍稍压低音量交谈

守了病房整夜的陈立农眼下青黑浓重，胡茬也冒出来浅浅一层，熬了十几个小时，嗓音沙哑干涩，他先是侧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确认里面依旧安静，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黄明昊

黄明昊稍稍平复了急促的呼吸，眉眼间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他侧过头，压低音量轻声发问，目光下意识瞟向病房紧闭的房门

陈立农闻言缓缓垂下眼帘，抬手揉了揉酸胀干涩的眼眶，眼下浓重的青黑足以印证这十几个小时的煎熬，他顿了片刻，整理好思绪，才慢慢细致地娓娓道来

他回忆着接诊时的情形，语气带着后怕

陈立农继续细细描述着细节，语气里满是心疼

他抬手按了按酸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带着一丝无力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又沉了几分

听完这番细致的说明，黄明昊指尖微微收紧，原本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半截

黄明昊静默了好一会儿，喉结缓慢滚动，长长地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目光遥遥望向病房的方向，眉头始终紧紧拧着，原本一路急匆匆奔赴而来，心里还揣着一腔热忱，想着自己或许能说几句话、出一份力，帮蔡徐坤解开多年的心结，可现在才彻底明白，心病最是难医，药物可以调理透支的身体，却治不好扎根数年的执念与遗憾

他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浓重的怅然，声音还有一路奔波带来的沙哑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想起蔡徐坤意气鲜活的模样，再对比此刻病床上隐忍落泪的他，心口一阵阵发酸发堵，他们相识多年，他一直隐约察觉到蔡徐坤心思太重，却从没想过，那个人会把一份过期的爱意独自封存这么多年，硬生生把自己逼到身体崩溃的地步

黄明昊轻声叹息，语气里满是心疼，又夹杂着几分自责

他转头看向身旁熬了整夜的陈立农，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几分体谅

靠着墙壁的陈立农肩头微微一松，连日积攒的疲惫仿佛在这句体谅里找到了出口，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愈发显眼，他轻轻扯出一抹略显乏力的笑意，摇了摇头

陈立农抬手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眶，指尖按压着眼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

黄明昊眉头微蹙，心里依旧放不下夜里的隐患，再次轻声发问，目光审慎又关切

陈立农靠在微凉的墙壁上，语速压得极低

他细细复盘着病房里的画面

他语速放得很缓，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音量稍大一点，就会惊扰到里面熟睡的人，提起蔡徐坤强忍渴望、执意拒绝打探消息的时候，他的眼皮轻轻耷拉下来，眸光黯淡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外侧，那是疲惫又心疼时下意识的小动作，原本还算平稳的语气微微发哽，每描述一处隐忍的细节，呼吸都会下意识放轻半拍，仿佛自己又一次亲眼看见蔡徐坤攥紧床单、眼底含泪的模样

黄明昊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风衣的布料，眼底糅杂着心疼、不解，还有一丝淡淡的怅然，他望着病房的方向，喉结轻轻滚动，终究还是压着音量，轻声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