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雨晴已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旭日缓缓升起。侍女房的石墙渗着潮气,她唤着咒语,房间的灯随之点亮,她穿上粗麻衬裙,袖口磨破的补丁蹭得手腕发痒。艾思蹲在铜盆前拧帕子,脖颈的绷带渗出淡黄药渍——那是神侍昨夜“治疗”时留下的。
“今日宴席要用新贡的琉璃盏,”神殿的神侍安排着,“务必要保证一尘不染,万无一失。” 临走前,神侍有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千万不要随意触摸或者施加魔法,节外生枝。”
“是。”
雨晴在回廊里擦拭银叉时,发现叉柄刻着一个女人的侧脸,那双眼睛深邃的仿佛看一眼就会沉醉,难以抽离。远处传来沉闷的凿击声——十二名铁匠正在花园敲打铁链雕塑,据说是为纪念百年前的“平湖之盟”。雨晴好奇地走了过去,看着雕塑的眼睛,雨晴觉得自己被吸入了一个空间,恍惚间才回过神来,好像那个空间从未存在过。她伸手触碰雕塑底座,指尖却沾上猩红铁锈,恍惚间又听见人们的悲鸣从地底传来。雨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后厨蒸腾的热气裹着诱人的香味,一道道美食正在被制作。艾思捧着三摞镶金边瓷盘穿行其间,瞥见神侍站在外面与骑着天马的骑士低语,并向神侍递过写满咒文的步,里面的东西艾思并没有看清,只见神侍大惊失色。
“发什么呆!”厨娘拍拍艾思的肩膀,艾思踉跄撞上香料架,肉桂粉簌簌落下时,她看清货架背面用炭笔写着:“第三周目,有人往酒里加了人鱼鳃粉。”艾思不知人鱼鳃粉有什么作用,还以为是厨师为了备忘做下的记号,殊不知这是致人失声的毒药。
宴会厅突然传来尖叫。她们冲过去时,看见夜瑾扮作的乐师正在调试管风琴,琴键缝隙卡着半片带血鳞片。公主的礼服师昏倒在更衣室,手中银针串着的不是丝线,而是潮湿的黑色长发。
距晚宴还剩三刻钟,雨晴被派去地下室取冰酒。在积灰的木箱后,她发现叠放整齐的侍女礼服——每件腰封内侧都缝着铁片,后领绣有编号,最陈旧的那件沾着藻类与盐晶。
“那是沉湖者的囚衣。”夜瑾鬼魅般出现在台阶阴影里,“百年前被献祭的侍女们,赴死前穿的正是这种束腰刑具。”他掀起最新礼服的裙摆,暗袋里掉出半块琥珀,其中封存着与公主耳坠同款的珍珠。
“你怎么知道的?怎么哪儿都有你?” 雨晴不耐烦道,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然而三番五次地碰到。
当她们带着冰酒返回宴会厅时,这里已是人山人海,各种家族的公子小姐都来赴宴,贵气逼人。艾思突然僵在原地——有人正在往烛台滴注某种液体,火焰舔舐的瞬间,天花板的王室图腾竟变成无数缠绕的铁链,艾思擦了擦眼睛,一切又正常如初,她开始怀疑自己。
舞会正式开始。公主盛装出席,轻盈起舞,舞动的裙摆上点缀着大大小小的珍珠,晶莹剔透,在灯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清丽的妆容让她平日的病气烟消云散,头顶的花冠更是夺目,花瓣层层叠叠,色彩浓烈而不失柔和,仿佛是太阳与月亮的结合,既温暖又清凉,给人以梦幻般的视觉享受,花的香气仿佛能穿越时空,抚慰人世间的痛苦,成为舞池里最靓丽的一道风景。国王和王后也身着华服耐心观看,威严的气场似有若无。
艾思捧着酒壶侍立柱旁,发现宾客们佩戴的家族纹章都在缓慢变形:鹰隼生出鱼尾,玫瑰绽开成珊瑚。当她试图向雨晴打手势时,发现自己真的失去了声音——绷带下的伤口涌出细小的珍珠,滚落在地化作水银般的镜面,不一会儿,雨晴就消失在人群中。
公主与黑衣男士共舞至露台边缘,月光照亮他后颈的烙印:“XII·XII·M”,与地窖囚衣编号相同。
“午夜的第十二声钟响,琥珀就要成熟了。”
不知哪儿来的声音,凄冷无比,让人感觉到阵阵凉意,若有若无。
雨晴的粗布围裙不知何时变成了华贵绸缎,但当她摸向发间的珍珠簪时,指尖却穿透了虚影——这是梦境与现实的重叠态。夜瑾的琴声陡然尖锐,所有琉璃盏同时映出湖中女人流泪的眼。
上主菜时变故陡生。
一位贵族公子吃饭的动作突然僵住,银餐刀在他掌心融化成铁水。侍女们惊叫着后退,撞翻的葡萄酒在地毯上蜿蜒成锁链形状。雨晴摸向腰间——一把从地窖偷拿的剔骨刀,刀柄缠着与琥珀同色的丝线。
“别用王室打造的武器。”夜瑾不知何时贴近,将一把生锈的鱼叉塞进她袖口,“百年前的今天,无数人死在了这种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