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钟仪,以善琴而名。有人重金求奏一曲,答允与否,由心意而定。 他一袭白衣,背上一把桐木琴,游走于诸国之间,只为寻求那渺不可及的“真意”,用背上的桐木琴弹奏出世间最美的音乐。 他的琴音很美,美的让人甘于沉沦,忘乎所以。他也曾认为自己可以演奏世间最美的音乐,但师父总是告诉他:“你的音乐还是缺少一样东西,你看那打柴的樵夫,身无乐器,哼唱的小曲却胜过你的阳春白雪……”他苦苦寻觅,却依然难寻其踪,求而不得,这便是他今生最大的遗憾。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的生活除了师父和琴,再无他物。他也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平淡安然下去,但他似乎忘了,师父也会老去……师父走的时候,阴沉许久的天空突然放晴了,师父交代他:“阿仪,带着那把桐木琴下山吧,一直走一直走,当你停留的时候,你要找的东西便就找到了。”
楚郑两国交战,山下百姓,饱受战争屠戮。他未料想自己下山会面临如此景象。此时,战争未息,狼烟四起。他亦随流民一路,最终体力不支昏倒。 醒来之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屋舍,他疑惑间,推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来人是一位少女,端着一碗热粥,见他醒了便急匆匆地放下热粥,在他的注视下红着脸跑去叫她父亲。热粥的清香萦绕在鼻间,让他久未进食的胃焕发生机,他狼吞虎咽地喝完热粥,抬头不知少女搀着她父亲站在门口已许久。 他难得为自己的窘态而羞愧,正酝酿语句时,少女的父亲说道:“醒了便好,醒了便好!”他们没有询问他的过往,也无驱赶他之意,他也在此长住下来。 渐渐的他与少女一家熟络起来,也得知她的家里只有父亲,母亲早已离世。他能用以报答的便是帮干一些重活,为父女两弹奏他未编完的半阙曲。两人互生情愫,少女父亲也乐见其成,可心中的未完成的夙愿催使他选择离开。临走之时,他和他说,等他,少女含泪点头。
接下来的路途依然漂泊无居,唯一变的便是他心中有了牵挂之人。一次寻常的弹奏被君王的宠臣恰巧听到,为讨君王欢心,他被逼迫进宫演奏。君王对他的到来很感兴趣,而他,却被君王身边的人扰乱了心绪,琴弦断了,原本犹如天籁的琴音顿时不堪入耳。君王的兴致被变故打断,他被降罪——脚腕戴上枷锁,关入牢房。他的思绪依然停留在见到少女的那一刻,他有很多不解,为何会在此处见到他牵挂的少女,她又为何不遵守当初的约定…… 牢房响起了门锁晃动的声音,少女气喘吁吁,没有多说什么,为他带来了一碗热粥,解开了脚腕的枷锁。她也和他说,等她。 君王宠爱的妃子诞下皇子,大赦天下,他也被恩准回故里。临别时,她送他一把完好的桐木琴,他问她,不一起走吗?她说,回不去了。
他回到了与她相遇的地方,这里不再有桃花缤纷,徒留一片荒芜。听附近的人说,他走后不久,战火就蔓延到这里,少女父亲不幸死于战乱,而她也被抓走。后来听说君王的宠妃在刺杀失败后自尽了,死时哼唱着不知名的半阙曲……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苦寻已久的东西,也有了要停留的时候,但唯独少了她,自己弹奏的琴音再也不会完整。
“再为你取出这把桐木琴,我又弹到如此用心,为我解开脚腕枷锁的那个你,哼着陌生乡音走在宫闱里……想着你喂给我那勺热粥,这回忆就完结在那里,这年月依然悄悄过去……” “对了,我叫钟仪,此生只钟意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