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三十五）

普通人家的孩子，能被送去读书识字的极少。

这些孩子在一块儿玩，成日除了上树摘果，下河摸鱼，连复杂些的故事也听不懂。

兰叶也是闲得很了，不然怎会成他们的“说书先生”？

【姐姐，姐姐!你上次说的那位大英雄好厉害啊！我阿爹阿娘都不知道!】

孩子们慕强，听说了谁是大英雄，就纷纷嚷嚷着，等他们长大，也要成为那样的大英雄。

可是回家给大人们一学，才发现没有人能回应他。

那样的英雄，离普通人的生活太遥远。

为了生存和养家，他们的父辈已经麻木的活了半辈子。

一个人成不了英雄，一将功成万骨枯。

【我阿爹也不知道，但是他说城里有唱戏的，里头就有唱英雄打坏人的。】

【城里?为什么？英雄都住在城里吗？】

有些孩子，连城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一切都只能想象。

比如，城里的人都吃肉，有吃不完的糖，他们都有爹爹和阿娘…

【我不知道，姐姐，你知道英雄住在哪儿吗？】

兰叶撑头一想。

【真的?!】

【姐姐好厉害啊！】

【那，他们最后去哪儿了?】

兰叶往路边一指，那里不知道是谁家祖宗的坟山。

孩子们一愣，小一点儿的更是咧嘴哭了出来。

【哇…姐姐是坏人!】

被弄哭了，转头便回家找娘。

有时候，是实话也不遭人待见…

【我爹爹也死了，阿娘说他是劳役死的…他是英雄吗？】

一个小男孩，七八岁了，但是估计长期吃不饱，看起来只有五岁左右的样子。身上的背篓，都赶上和他一样高。

小男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或许，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娘说他是命不好，不，是我们一家子的命都不好。不然她不会成为寡妇，我也不会是个没爹的人…】

【他才不会是英雄呢。】

说这话的时候，孩子的眼里没有失去亲人的难过。可能是失去父亲的时候，他还太小了。

自记事起，对父亲的记忆，只有母亲对亡者不住的埋怨。

英雄的后裔，会受人尊敬与夸赞。

而他们母子，只会过得比旁人更艰难。

所以，他的父亲才不会是英雄呢！

被迫早熟的孩子，出乎意料的聪明。

不需要兰叶的回答，他自己便得出了结论，随后，更是固执的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就像他母亲说的那样，是瞎了眼，嫁给了他父亲这样的短命鬼。又造孽，有了他这个讨债的，只能守着那个破屋子过下去。

可是，是他母亲不顾旁人的劝说，想办法将父亲的尸体带回乡入土为安，而不是一把火烧了了事。

是他母亲拒绝了娘家人的提议，不肯喝堕胎药，坚持把他生下来。

他的英雄，是母亲。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