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十七）

【姑娘，这里人可真多!】

半山腰上，虽然还只能远远窥见那宏伟庙宇的屋檐一角。

但是香烟蜡烛的味道，已然被路人带下山来。

兰叶不耐走，说是坐在亭中歇歇脚，这一歇，便是一盏茶的时间过了。

【听说，这里素斋很是不错，姑娘不妨在这里用过膳，或者借住一晚，再回去也不迟?】

阿桂给兰叶轻轻扑着扇，又怕山中蚊虫毒辣，捡了一小粒熏香丸去旁边点了，熏染在亭中。

自兰叶及笄后，夫子的话偶尔便涉及些京城的热闹。

比如，那些贵女夫人们，闲暇时最爱去哪些地方打发时间。

又或者，哪家的老夫人爱热闹，经常设宴变相的相亲会，促成几位好鸳盟。

还有哪些宴，不适合未婚的女子去。因为那是公子哥儿们交换美妾丫鬟的勾当。

这护国寺，亦是从夫子那里听说。

她也不是来想求什么，论什么虔诚的。

和尚庙，她就不掺和了。

阿桂见兰叶摇头，便不多劝了。

【姑娘，后头有一群人好似结伴来的，看样子，怕是也要来这里落脚?】

一群人说话的动静，还是挺大的。

尤其是年轻男子结伴，呼朋唤友，图的就是热闹。

兰叶一听，便知道她要走了。

不然届时撞见，两方也尴尬。

兰叶猜得没错，正是一群今年进京赶考的考生，约在一起来“抱抱佛脚”。

【快!前面正有一个空着无人的亭台!】

【今日天气好是好，就是上山太热了!】

几个人咋咋呼呼的，涌进亭台，坐下喝水歇息。

有人发现了角落里还未燃尽的熏香丸。

【噫?前头人刚走不久呢。】

【吴兄，你怎知道?】

【你们看?】

【这香闻着还真不错，不过，谁会在这儿用香?莫不是有些来历的。】

反正看着稀奇，俩三个少年围在香料的角落，你来我往的讨论起来。

【不说提神醒脑，我好似还闻着了些许草药味，应该是用着驱蚊虫的。】

几个人里，腰间正挂着香囊的不是没有。

但凡接触过香料的，都能大致猜出来是哪些用处。

【如果我没闻错，这里头还添了一味龙脑!妙啊！前头那人定是富贵出身。】

【瞧李兄这话说的，这可是京城，街上一块牌匾压下来，里头十之七八都是富贵人。】

【就是，不就是一味龙脑香么？】

在几人的身后，始终有一个人坐在后方，连头都没回。

【…可是，能把这味香添作驱蚊使的…不是皇亲国戚，也得是深受皇恩的为官之眷。】

不然，谁敢这么财大气粗?

此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能来考科举，自然是有执掌官印的梦。

得亏是有些读书人的矜持在身上，不然，他们就要追上去看看，是哪位大能了。

只是这枚不起眼的香料丸，对他们的影响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心绪被搅混了，其中滋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那位出言惊人，却隐隐在他们其中占据中心位置的少年，再度恢复沉默。

他比其他人都快，早就看到了转角而去的女子帷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