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烈影:孙尚香自叙
建安二年的建业城,桃花纷飞如血。我攥着木剑追在大哥孙策身后,裙摆沾满泥泞:"大哥!再教我几招虎啸刀法!"他转身时玄甲映着日光,伸手弹了弹我的额头:"阿妹这野性子,当心嫁不出去。"话音未落,二哥孙权和周瑜笑着围过来,周瑜递来新制的竹剑,二哥则把偷藏的糖糕塞进我手里。那时的吴侯府,连风里都飘着青梅酒的甜香。
及笄那日,母亲为我梳起双髻,大哥却突然从庐江带回精铁。"阿妹的嫁妆,自然要用最好的。"他亲手将剑鞘上的螭龙纹打磨光滑,"若有人敢欺负你,这剑可不长眼。"二哥倚在门框上笑:"谁敢娶阿妹?除非过得了我们兄弟这关。"烛光摇曳中,我抚摸着寒光凛凛的剑,却不知这把剑,日后会斩断多少牵挂。
赤壁之战的烽火映红长江时,我在吴侯府的碉楼上眺望。二哥握着虎符的手青筋暴起,若大哥还在,定会拍着他的肩膀说"仲谋长大了"。深夜里,我悄悄将绣着"平安"的锦囊塞进他的披风,他却反手将虎符塞进我掌心:"阿妹,江东的安危,也有你的一份。"那一刻,我忽然读懂他眼底的疲惫——那个总跟在我身后的二哥,早已扛起了整个江东。
刘备的聘礼铺满前庭那日,二哥打翻了案上的茶盏:"我绝不将阿妹送入虎口!"我按住他颤抖的手,望着建业城外的战船:"当年大哥说过,江东儿女,当为社稷献身。"他突然将我紧紧抱住,像小时候护着我那样:"阿妹若受委屈,我定率千军万马接你回来。"而我知道,这一去,或许就是永别。
在荆州的日子,蜀锦虽美,却不如江东的粗布亲切。我在庭院里种满从建业带来的橘子树,看着它们开花结果。每当夜深,便取出大哥送的剑舞上一段,剑光划破黑暗时,恍惚又见大哥在点将台前指挥若定,二哥在书房熬夜批阅奏章。刘备有时会笑着说:"夫人这剑法,倒有几分江东的豪气。"他不知,这剑招里藏着多少思乡的泪。
听闻二哥派兵袭取荆州的消息,我握着剑的手不住颤抖。信使带来的家书里,二哥的字迹潦草:"阿妹速归,江东需要你。"可当我站在江边,望着对岸的烽火,却将船票撕成碎片。橘子树的花瓣落在江面,随波流向远方,就像我回不去的故乡。
夷陵之战的号角响起时,我站在江边遥望。血色残阳下,仿佛看见大哥骑着快马从对岸奔来,二哥站在船头指挥水师。手中的剑突然坠地,发出清越的鸣响——原来无论身在何处,我的血脉永远属于江东。风卷着浪花打湿衣襟,我对着建业的方向跪下:"大哥,二哥,阿妹此生,终究负了你们的牵挂。"
后来的日子,我常在橘子树下抚琴。弦音里有江东的潮声,有兄弟的笑语,还有那个在桃花纷飞的日子里,追着木剑奔跑的少女。每当月圆之夜,我便望着建业的方向,轻声哼唱儿时的歌谣。我知道,在江东的记忆里,永远有个倔强的少女,带着父兄的期许,在这乱世中,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