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双璧:大乔自叙
建安四年的皖城,暑气被连日的暴雨冲刷得七七八八。我坐在绣楼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栀子树在风雨中摇曳,花瓣落了满地。小乔抱着新绣的鸳鸯枕凑过来,发间茉莉香混着雨水的清新:"姐姐,听说江东的孙策将军战无不胜,不知是怎样的人物?"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惊起满院雀鸟。
父亲匆匆上楼时,手中的竹简被雨水浸透。"孙策将军与周瑜将军已至府前,"他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指名求娶你姐妹二人。"铜镜里,我与小乔的倒影微微晃动,她攥着我的衣袖,指尖冰凉:"真的...要嫁去江东吗?"我轻轻替她理好鬓发,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颤抖:"父亲既已应允,想必是良配。"
迎亲那日,皖城的街道被红绸装点得喜气洋洋。孙策骑着高头大马而来,玄色披风下是耀眼的红袍,腰间佩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下马时身姿挺拔如松,伸手扶我上马车的瞬间,我闻到他身上混着硝烟与檀香的气息:"委屈夫人了,待平定江东,定要为你建座能俯瞰长江的楼阁。"我低头应了声"将军言重",却在他转身时,偷偷望了眼他英气的侧脸。
婚后的日子,吴郡的晨曦总伴着军号声到来。孙策常在破晓时分起身,我便披着外衣为他系紧披风。烛光下,他铠甲上的兽首吞口狰狞可怖,我却注意到他颈间新添的伤痕:"昨日作战又受伤了?"他笑着将我揽入怀中:"不过是些小伤。倒是夫人,莫要再等我到这般时辰。"可每当更鼓敲响,我依旧守在窗前,直到看见他归来的身影。
小乔嫁入周家那日,我特意早早过去帮她梳妆。看着铜镜里她含羞带怯的模样,恍惚想起儿时我们在花园里追逐嬉戏的光景。"姐姐,以后不能常伴你左右了。"她突然哽咽。我将精心准备的玉镯套在她腕间:"傻丫头,我们不过隔了半座城。若公瑾敢欺负你,姐姐第一个不饶他。"送亲的队伍启程时,我与她隔着花轿的珠帘紧握双手,泪水同时滑落。
建安五年的春天,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却成了我人生的至暗时刻。那日我正在庭院里修剪花枝,忽闻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家仆面色惨白:"夫人,将军...遇刺重伤!"手中的剪刀"当啷"落地,我跌跌撞撞奔向孙策的营帐,裙角沾满泥泞。营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孙策躺在榻上,往日明亮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大乔..."他费力地伸手,我慌忙握住,"江东...就托付给仲谋了...你...要好好活下去..."我拼命点头,却哽咽得说不出话,直到他的手彻底垂落,才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守灵的那些日子,我仿佛行尸走肉。小乔日日前来陪伴,她红肿的眼睛比我更甚:"姐姐,你还有我。"我们相拥而泣,回忆起初嫁江东时的喜悦,想起孙策与周瑜并肩作战的英姿,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襟。此后,我常去小乔府上,教她的孩子读书识字,她则陪着我在庭院里栽种孙策生前最爱的菖蒲。当微风吹过,菖蒲的香气混着小乔煮的青梅酒,恍惚间,竟又回到了那段短暂却美好的时光。
夜深人静时,我总爱登上吴郡的城楼。长江水浩浩荡荡向东流去,远处的渔火明明灭灭。想起孙策那句未竟的誓言,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江风拂过发间的银簪,那是他出征前特意为我打的,说要与我白头偕老。如今物是人非,唯有对岸小乔府上的灯火,依旧在每个寒夜里,为我点亮一丝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