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林风月
暮春的郑国,柳絮纷飞如霜雪。我立于新郑的城堞之上,遥望东南陈国地界,青铜镜中映出的容颜,仍存妍丽之态,可眼尾细纹,却藏着三十余载风雨。
我乃郑穆公之女,降生于新郑宫殿的桂花树下。及笄之年,公子蛮逾墙而至,他箭镞划伤我窗棂的声响,较心跳更为震耳。彼时,我们于绣楼私会,他言我为郑国最娇艳的桃花,然这桃花尚未完全绽放,他便咯血而亡——三年欢好,终归成了宫墙之内的禁忌秘事,任风拂过,也难散那缕隐秘的哀伤。
父亲将我远嫁陈国夏御叔,株林的庄园,自此成了新的囚笼。夏御叔初见我时,剑眉之下,目光似要将我吞噬,“夏姬”,他以新名号唤我,我垂眸应和,腹中悄然孕育的九个月的秘密,如暗流涌动。夏徵舒周岁那日,夏御叔抱子而笑,我却瞥见他袍角沾染的草药渣——他早猜到孩子非其骨血,可沉迷于我的温柔乡,甘愿做这糊涂之人,在株林的晨昏里,守着表面的圆满。
十二年后,夏御叔倒在我怀中,他最后的气息,混着株林的黍香。我成了寡妇,孤寂如藤蔓,攀缠住深宅大院。孔宁的身影旋即出现在窗下,他涎着脸,递来玉佩,欲与我共赏株林月色。起初,我本想回绝,可这漫漫长夜的孤寂,终究让我点了头。后来,仪行父亦至,他携来西域香料,熏得我衣裳都染上异域味道,在这株林,情事如乱麻,纠缠不清 。
陈灵公的车架碾过株林青石板那日,孔宁与仪行父,活脱脱像两条献媚的犬。灵公醉眼蒙眬,指尖划过我脸,称“寡人与爱卿们共享此美” 。我垂眸奉酒,却见夏徵舒于廊下攥紧拳头,骨节泛白。那夜宴饮,灵公笑声刺耳,“徵舒这孩子,倒像个杂种”——话音未落,箭矢穿窗而来,灵公的血溅在我裙角,似朵盛开的曼珠沙华,刹那间,株林风云变色,陈国乱局,由此开启。
孔宁与仪行父,光着身子逃奔楚国,狼狈如丧家之犬。楚庄王的战车开入陈国,我跪于宗庙之前,青铜鼎的阴影,笼罩周身。庄王望我,眼底有炽热之火,然申公巫臣的话,如冰水浇下:“此女不祥,克死三夫一君一子,陈国因她倾覆,君上若纳之,恐失诸侯心。”庄王的手缓缓垂下,我被赐给连尹襄老,如同被赏赐的物件,命运再次不由己身 。
连尹襄老战死邲之战的消息传来,黑要的手已不安分地摸上我腰肢。我趁夜色逃出,以迎丧之名归郑,新郑月光依旧,可我已非当年公主。申公巫臣身影现于郑国驿站,他言要带我往晋国,“夏姬,这世间总该有一人,只为你而活” 。我望着他眼中执念,点了头——这一回,我想为自己活,哪怕前路荆棘满布。
我们私奔至晋国,黄河水卷着冰碴。巫臣以齐国聘礼换我,楚庄王怒火中,子反屠戮巫臣全族。在晋国庄园,我看巫臣教我写晋地文字,窗外雪落雪化。后来,我们有了女儿,她出嫁那日,巫臣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然命运轮回难脱,女儿婆家羊舌氏,终因我们过往,在晋国内乱中覆灭,似是宿命的惩戒,纠缠不休 。
如今,我站在晋国的城墙上,风里仍能嗅到株林黍香。这一生,我被称作“红颜祸水”,可谁又懂,在这乱世棋局,我不过是颗被随意摆弄的棋子。那些男人争的,是我的美色,更是权力博弈的筹码。铜镜里的我,眼角皱纹更深,可眼神中,终有了一丝属于自己的光——哪怕这光,来得太迟、太痛,却也照亮了我在这乱世挣扎求生、追寻自我的轨迹,在历史的缝隙里,留下属于夏姬的、斑驳却真实的印记 。
豆包上面说夏姬嫁过去不到九个月夏徴舒就出生了。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