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妇妌,身为商王武丁的王后,来自井方伯家族 。比起妇好,我的声名或许没那么响亮,可我也为商朝拼尽全力。我精于农业,种黍更是拿手,那些沉甸甸的黍穗,是我对社稷的承诺。征伐时,我随将士们奔赴战场;祭祀里,我庄重传递对天地祖先的敬意;先导、进贡等王室要事,我也尽心参与。商朝的每一段过往,都有我默默付出的身影,我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繁盛 。
邢台城的晨雾裹挟着泥土的腥气,像一张湿漉漉的网笼罩着残破的城墙。我跪在宗庙冰凉的地砖上,青铜鼎里的牛血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父亲布满老茧的手按住我颤抖的肩膀,他铠甲缝隙里渗出的血珠,滴落在我新换的嫁衣上:"妌儿,此番南下,便是井方的活路。"
那年我十五岁,土方的铁蹄踏碎了井方的麦田。曾经金黄的黍穗被马蹄践踏成泥,老弱妇孺的哭声在废墟间回荡。父亲将祖传的青铜剑系在我腰间,马车上载满了最后一袋黍米种子。当殷都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我隔着雕花的纱幔望见商王武丁的战车——青铜戈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敌不过他眼中跃动的火焰。
"井方的公主,果然名不虚传。"武丁的声音混着祭祀的钟鼓,带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他亲手为我戴上镶嵌绿松石的凤冠,珠玉垂落的声响里,我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当夜,我赤足踩在宗庙前的土地上,将从井方带来的黍种埋进土里,暗自发誓:定要让这片土地长出比井方更丰茂的庄稼。
甲骨在火盆中发出噼啪声响,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我屏住呼吸解读卜辞,烛火将我的影子投在龟甲上,恍若神明的剪影。"今春宜种黍,大吉。"我将结果呈报武丁时,他摩挲着刻满铭文的权杖,忽然笑道:"孤将丘商的千亩良田交予你,敢接吗?"
丘商的土地板结如铁,我带着奴隶们抡起石锄,手掌磨出血泡也浑然不觉。我教他们将井方的"垄作法"引入,把黍种拌着草木灰播撒。当嫩绿的幼苗破土而出时,我跪在田埂上,让露水沾湿脸颊。远处传来孩童的歌谣:"黍苗青青,王后英明",这声音随风飘向天际,和着记忆里邢台的麦浪声,在我耳畔交织。
战事来得猝不及防。龙方的军队如蝗虫过境,边境告急的烽火彻夜不熄。我取下墙上的青铜剑,在烛火下细细擦拭。剑身上父亲刻的"井"字泛着冷光,提醒着我肩负的使命。出征那日,武丁为我斟满酒爵,他的手指抚过我耳畔的碎发:"朕等你凯旋。"
西北的寒风如刀割面,我披着熊皮大氅站在瞭望台上。妇好病倒的消息传来时,营帐外正下着暴雪。我握着她交来的虎符,望着帐中哭闹的稚子,忽然想起初到殷都时,她教我如何指挥军队的场景。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我振臂高呼:"殷商的儿郎们,随我冲锋!"青铜剑劈开敌阵的瞬间,飞溅的血珠落在雪地上,绽成朵朵红梅。
凯旋那日,殷都的城门大开。武丁亲自出城相迎,他牵着我的手走过欢呼的人群,登上巍峨的高台。"从今日起,你便是殷商的王后!"他的声音响彻云霄,我望着台下子民们崇敬的目光,忽然想起多年前种下的黍种——如今,它们早已在殷商的土地上生根发芽,而我,也从那个为救国而远嫁的少女,成了这片土地不可或缺的守护者。
司母戊鼎落成的那天,工匠们用牛车将它缓缓拉进宗庙。我抚摸着鼎身精美的饕餮纹,指尖触到内壁刻着的"戊"字——那是我的庙号。鼎中盛放着新收的黍米,香气四溢。恍惚间,我又看见了邢台的麦田,听见了父亲的教诲,还有无数个日夜,我与这片土地共度的岁月。原来,我的一生,早已与这金黄的黍穗,与这广袤的殷商大地,紧紧相连,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