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道馆,林宵烛想散散心。刚才唐元灵对他说的话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莫名的熟悉,好像什么人也同样和他说过这番话……
以前,林宵烛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问师父,天天黏在师父身边,后来喻玄彗来了,又多了一个小跟班。虽然喻玄彗的年龄比他大两岁,但性子幼稚的很,便合着伙的与林宵烛跟师父闹。
现在 ,林宵烛要离开与他相伴十年的师父 、玄觞散人还有喻玄彗 。还有熠云派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桌一椅,一枝一叶……这可是他生活了十载光阴的地方啊 !此去经年,前途未卜,还是和一个陌生人 。林宵烛迷茫了,这一次,他还是决定去问问师父。
“师父,徒儿有所不知……”师父俊朗的容颜和温和的笑容恍惚让林宵烛想起了一些温馨的画面。
“师父,徒儿有所不知,修道究竟是什么?”
“师父,徒儿有所不知,什么才是修炼的最高境界?”
“师父,徒儿有所不知……”
太多的问题织成锦绣,装点了回忆……这一次,或许是最后一问了。
“徒儿,师父知道你要问什么。你也是大孩子了,修道之人也需要时刻锻炼自我。你看,这一次不就是师父给你的机会吗?”
“可是,师父,我……”
“乖,答应师父不哭了好么?……以后,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可是,可是师父,我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林宵烛红着眼睛说。
“哎,你这孩子。”禅一宗师叹了口气,把林宵烛拉过来,像哄小孩那样,揉揉他的头,说:“这样吧,师父给你算一卦,如果是‘吉’,你就乖乖去,好吗?”
“嗯。”林宵烛吸吸鼻子,点了点头。
三枚铜钱落下,林宵烛喃喃的念着:“坤,元亨……安贞,吉……只要执着于正道,就会吉祥。”
“你看,果然是吉卦。”
“师父果然说对了。”林宵烛这才安下心来,离开了禅一宗师的书房。
待木格门又重新关上时,禅一宗师突然眉目一冷,唤出暗卫叶影璃,道:“通知各处,加强防守。”
“是。”
次日,也就是林宵烛与唐元灵启程之日。禅一宗师早早便唤来了林宵烛,向他介绍道:“这是叶影璃,今后便是你的护卫了。”
“林兄,唐公子。”叶影璃轻轻的说。他声音清冷,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叶兄。”林宵烛笑了。看看叶影璃,又看看师父。
禅一宗师笑道:“阿璃他和你同岁,身手也不错,倒是可以相互照应,我们这边也放心些。到了唐府上还多了个玩伴。”
临行前,门派内的人都来送行。喻玄彗抱着林宵烛的胳膊来回摇晃:“师兄,你走了我多无聊啊!谁陪我玩呀?”
“傻小子,就知道玩。”玄觞散人笑骂道。
“好啦。”林宵烛安慰他,“你瞧,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我还会回来的。”纵使林宵烛心中也有万般不舍,也得装作云淡风轻。
那边船夫已开始催促,林宵烛只好接过师父递来的包裹,跟着唐元灵和叶影璃上了船。船离了岸,师父他们的身影也在视线中愈行愈远,像一幅氤氲的水墨画。
“林兄,你哭了。”
林宵烛这才收回目光,熠云山已经远的看不见了。总是来不及收回目光,目送江水悠悠,船只轻晃,转眼已绕过山河错落。
他打开师父给的包裹,里面是一件熠云派的道袍和几件舒服的便装。此外还有一些银两和一个小包。打开小包,是四味用的上的中药、几瓶丹药和禅一宗师的手书,上面的字句,是细细的叮嘱。
徒儿,出门在外还是身体最重要。你体弱,一定要记得吃药,切勿因为劳累而伤了身子。煎好药,早晚各服一份。如果用完了,那边城里也是可以买到的。丹药是应急用的,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就拿来吃吧。当然,如果银两不够也可以拿来卖钱。总之,不要委屈了自己。
师父,禅一
切勿因为劳累而伤了身子。
小时候,他温习课业常常到夜里,师父就常常对他说:“徒儿,好好温习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休息,身体是本钱,切勿因为劳累而伤了身子。”
师父。师父……
不知怎的,纸上的墨迹突然晕开了一片,林宵烛抬手,衣袖竟也湿了。
“林兄,你……”
“不要说了。”林宵烛摆摆手,哭就哭吧,为最亲的人流泪又算什么呢?
想通之后,就是离愁别绪和一日奔波的疲倦袭来。就这么半倚半靠的,借着船在江心悠悠晃晃的,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见林宵烛睡着了,叶影璃走出船舱,对望向江面的唐元灵道:“唐公子,林兄有些晕船,已经歇下了。”
“也好。”唐元灵收回目光,“我府明日便可到了,我们倒也要在船上歇一夜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宵烛恍惚醒来,看到在船舱中,在烛光明灭里,叶影璃擦着他的长剑,唐元灵读着一卷经文。
“林道长醒了就吃点东西吧。”唐元灵放下经卷,端过一盘糕点放在矮几上。“这是我们浔阳城中有名的糕点----青丝糕。林道长若是不嫌弃就尝尝吧。”唐元灵说着又把盘子向前推了推。“叶兄相比也没尝过,这里还有,也来尝尝?”
话已至此,也不好推辞,二人便各取了一块来尝。青丝糕是由芝麻制成的一根根黑色细面丝盘绕而成,入口即化,竟然比预料还要好吃。
烛光依旧明灭,船依旧摇摇晃晃,可不觉天已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