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芊芊刚刚换好衣服,韩烁特意为他准备的“奴仆”的衣服。陈芊芊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不气。不就是韩烁不行吗,能治,能治的。
她收拾好心情,白芨像是踩着点来的一般,对她说:“少君该上药了,点名要您过去服侍。”陈芊芊带着探寻的眼神去瞅他,可白芨只是低着头,压根不看她。
行吧,她去上药就去上药。
陈芊芊推开门,看见衣衫半褪的韩烁坐在椅子上闭眼调息。哇哦,有腹肌呢。好想摸。
啊陈小千清醒一点,你是来上药的,上药!
等陈芊芊使劲拍了两下自己的脸后睁开眼,发现韩烁已经在看她了,含点调侃般的笑意。这下陈芊芊的红都蔓延到耳根了。
“你别看我呀,不是来上药的么,药呢?”
韩烁朝旁边的小桌子上努了努嘴。陈芊芊跑过去,半跪在地上,开始解缠绕在韩烁右肩上的纱布。一圈一圈,红色也慢慢渗出来,那是韩烁的血。伤口在这里不易愈合,稍微一活动伤口就崩裂了,况且韩烁最近处处都要使剑。
陈芊芊这时倒是一点想观看美男腹肌的心情都没有了。她拿着纱布一端的手开始颤抖,眼角又开始泛红。她真的好心疼,这是韩烁第几次为她受伤了,韩烁疼不疼?她把他流放那夜,她说那么重的话,韩烁心里疼不疼?
她低了低头,把自己的泪意憋回去,她有什么资格哭,人韩烁还没掉泪呢。
韩烁看见陈芊芊就快要哭了,他强自狠下心来,不去看她,假装自己并未发现陈芊芊的异样一般。
屋里的气氛很快冷了下来,没人说话。
陈芊芊稳好心绪后,很麻利的将纱布全都拆了下来。从小桌上拿了伤药,先倒在手上,又用手指沾了那伤药小心翼翼的涂抹在韩烁伤口的崩裂处。
温热的,柔软的。被她点了这几下,韩烁也顾不上疼,只目光灼灼的抬眼瞧着她的小姑娘。陈芊芊认真给他上药的样子,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本来陈芊芊没发现的,但韩烁的目光实在太灼热了。陈芊芊登时又红了脸,只觉得自己沉睡多天的小鹿又活蹦乱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啊,太近,太近了这距离。
手上一分神,便不知不觉间加了劲。韩烁吃痛哼了一声,眼珠一转,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便用左手制住了陈芊芊上药的那只手,说:“你轻点儿,疼呢。”
陈芊芊也察觉到了,慌乱的刚要说对不起,就又瞥见了韩烁抓住她的手腕的那只手,那只手上有一圈很大的伤痕。
看样子已经拖了很久都没治好,肿成一大块紫色,大面积的部位还在渗血。
韩烁就知道,陈芊芊的眼光一定会被那个伤痕定住的。他也不急,慢慢展示着他的伤痕,心里还默默感谢白芨给出的主意,看他的小姑娘还是很心疼他的嘛。
他浑然不知陈芊芊已经陷入了多大的自责愧疚中。陈芊芊耳边想起的全是那日不知是谁在她耳边说的话:“这铜环啊,由滚烫的铜汁浇灌而成,契合皮肤。一旦戴上,想要取下,除非伤筋动骨。”
这样契合皮肤的坚固的铜环,韩烁当日用另一只手生生扯下时,是不是感觉手腕都要断了?他曾经说,我是一朵带刺的蔷薇,想要把我戴在身上。那他又是带着怎样的绝望,带着对自己多狠的心才生生将那铜环扯断的呢?
可即便如此,韩烁回来后还是舍不得动她一根汗毛。
陈芊芊只觉得自己全身都颤抖了,她恨极了自己,怎么那么笨那么蠢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欺瞒韩烁。
她颤颤巍巍的去抚韩烁左手腕上的伤痕。
自从进了屋就被两人忽略的白芨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便清清嗓子波澜不惊的开口了:“想必少城主必是忘记了,我们家少君是怎么来的这个伤疤,属下来帮少城主回忆回忆。”韩烁这时已然发现事态发展不太对了,严厉的用眼神想要制止白芨嘴里吐出的蠢话。
但白芨那蠢货,身板挺得笔直,目视前方,凛然一身正气,字正腔圆的又开口了:“我们家少君对少城主用情至深,为了对付你母亲的刁难,不惜戴上实则是折辱之物的铜环。戴上时是带着满腔爱意,即使是那滚烫的铜汁浇灌而成,于少君而言,那疼痛自是不及心中的甜蜜丝毫。少君把你放在心上,这铜环戴上了自然是做好了一辈子都不取下来的准备。”
“那又是什么事能让少君生生将这铜环扯断取下呢?自然是对少城主的满腔爱意都被当做草芥,甚至一颗真心都被拿去喂了狗吃。那爱意化成了灰,变成了绝望崩溃又塞满了少君的心。”
“我说这话,自然也是有偏差的。少城主看,少君什么情绪都会有,唯独恨不上你。要说他没有爱了,你看跟着他的士兵哪个会信!”
“够了!”白芨你个蠢货!韩烁心中恨恨,却骂不出声。毕竟白芨说可以借上药为由,将身上为芊芊受的伤都露出来,看芊芊心不心疼,便可知芊芊心中对他有无情意时,他也是赞成的。只是没想到白芨心里憋了这么多话要替他的少君说。
白芨被这一吼吼的一激灵,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的凶了少君夫人,这怕是小命不保。虽说主意是两人一致通过的,但最后发了脾气不好过的还是自己哟。
白芨却不想认错,难得硬气一回想:要罚便罚吧,大不了再求少君给自己亿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就是。反正也没说错什么。
白芨咽下一口气,行了礼便出去了。
陈芊芊只觉得白芨说的太好了,太对了。就应该有人替韩烁这么骂我一顿,不然韩烁得多委屈啊。
不过眼下陈芊芊心疼的紧了,又觉得自己不是东西,干了许多对不起韩烁的事。还稍稍觉得有些委屈,没有人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干,几乎所有的人都会指责她的,还会给她贴上“渣女”的标签。可是她若不是爱惨了韩烁,又何必为了他留在这个世界。又何必放弃她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要将韩烁流放,让韩烁恨她也在所不惜,只为留他一命。
陈芊芊一时又难过又心疼又委屈,竟忘了眼下自己是什么身份,只想扑进这个世界里她唯一可以完全信任完全托付完全依靠的人怀里大哭一场。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韩烁看着陈芊芊脸上表情变化,还没想好怎么哄她怎么收场,陈芊芊就已经松开环住他伤口的手扑进他怀里了。
什么也没说,只是哭。哭的一抽一抽的,韩烁不看她都知道他的小姑娘肯定流了满脸的泪。韩烁彻底慌了,也不想去如何收场了。
他慌乱的抚摸小姑娘的背,任她的泪水流入他左肩上的伤口,带给他一阵痉挛的疼痛。
韩烁抚摸完背又开始抚摸头,虽然觉得白芨说的没啥大错,就是夸大其词了。但他还是想哄哄小姑娘:“都是白芨的错,额不不,都是我的错,我应该再信任你一些的,我应该把事情都问清楚再走的,我不该那么鲁莽的就把铜环扯下来的。都是我不好,小千你不要哭了。”
陈芊芊一听韩烁还在揽错,心下更委屈更心疼了。忍不住嚎了起来:“韩烁,韩烁!对不起嘛呜哇哇哇!”
韩烁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软成一滩水了,陈芊芊再哭,他可真经不住了,只好拿出杀手锏:“你再哭,我的心疾都要犯了……”
陈芊芊抬起她的泪眼瞪他:“你放屁!心疾早就被龙骨治好了!”
韩烁又趁机问她:“那你到底为什么为我取龙骨啊?”
陈芊芊解开了心结,也不再拽些谎话来骗他。
“因为不想再看你被心疾折磨,想让你开心。”当然还为了活命,只是这话,以后再告诉他吧。
“我就知道这才是实话,陈芊芊你就是个小骗子。”韩烁有些无奈又恼恨的捏了捏陈芊芊的小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