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有一间独有的屋子,上着红色的漆,支撑的柱子被虫蛀了,窗的铁框生了绣了,原本淡雅的靛蓝变成了深红。门上始终上着把锁,我从没见他打开过,锁上雕刻着兰花,与蓝色的门很是相衬。
在兰陵生活的几年里,我从不乏向爷爷申请进那小屋子的权利,但从来没得到过允许。
“你还小,等什么时候你明事理了,我就把钥匙交给你,那时,你想什么时候看都行。”
爷爷从来都是这么跟我说的,每到爷爷不在家,我就搬个小折叠凳,坐在门前,想象里面是什么东西,值得爷爷这么宝贝。
那一年,我偷偷拿了一根小铁丝——那是从零件加工厂捡来的——经常看书的人拿铁丝撬锁,我也想试试。我试了许久,到头来不过空欢喜一场。爷爷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深夜把我叫到门前,当着锁的6面狠狠打了一顿。在那个时代,爷爷还留着祖辈留下的实行家法的棍子。棍子很粗,两头都包着铁,我从来没挨过训,这次可是把我给打老实了。
后来问起来,爷爷告诉我“子弟犯了错,自然会告诉当家人,你冒犯了鬼神!更冒犯了祖先。”
我知道爷爷说的是假的,但那是他心中的信仰,更是我要遵循的。
当在外漂泊的游子回到家乡,自然是感慨万千,家乡的一草一木,一沙一尘都值得是想念。更何况承载了孩子童年七彩的老房子。
离乡数十年,在豫州打拼多年,我总算是打了一片自己的天地。
我迫不及待穿过一条条大小巷子,找到了熟悉的以桂树为标识的老院,我就是在这里度过十二年光阴,在这里意识到祖先不可冒犯。
我把手中的补品放在地上,整理了一下仪表,按爷爷教我的轻扣门楣,一下,两下,三下……我有些等不及,怕爷爷出事,便不顾礼仪,猛地一阵敲门,正巧碰到爷爷遛弯儿回来,看我这副样子,爷爷有些恼,生气的质问我“出去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学会,倒是把好习惯学没了,换来一身臭毛病。”爷爷顿了顿,“进来吧。”
进了院子,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几副折叠凳还是放在东墙角;穆然的大树枝条被修剪了很多次,粗壮的主干颜色又深了些,未砍开看的年轮定是又增加了几圈;知了没完没了的叫着,如当年一般……那个初夏,我背井离乡,这个慕夏,我有回来了,这生的摇篮。
在右手边,便是上着“玉兰锁”的房,细算,这不正是我当年给爷爷动家法的地方吗?房子的漆又掉了,铁框已完全变黑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我愣了许久,爷爷从厨房端出一碗野果,红红的,饱满的很。是我爱吃的。
爷爷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步履瞒珊地走向客厅,“快些进来。”
我紧紧跟随着。
爷爷就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长椅的另一头堆满了书,中间压着几张被撕下来的杂志页。他什么也没说。
“爷爷,我想进去看看。”我率先开了口,那个屋子我已经盼了太久,我该进去看看了。
“不行,时候还没到。”爷爷喝了口茶,不出我意料的说了这话。
我知道他不会答应,但我还是想试试。好吧,在他眼里我或许只是个小孩,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