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王明月小小年纪已经被尊称为一流高手,为什么不按江湖套路来呢?缘由全在那一口先天之气上。
三流者,磨练筋骨,培养气力;二流者,提气轻身,化简为繁,寻常的人数优势不见,可以以一斗十。
人力有时穷尽,修炼到二流,身体内的宝藏已经无法继续开采,只好引用自然的力量。
一流者,气贯天门,化繁为简。
天门,指的是人的眉心,气贯天门指的就是灵气入体,在眉心凝结成种,这种会对对手造成额外的精神震慑和功法相关的特殊效果。
比方说以额外的精神效果闻名的有八大门修出来的[天下],被八大门灭门的虎头门修出来的[虎魄]等。
以强健自身的有[龙虎],[山鬼]等。
以改变环境的有[江流]、[八风]、[岩潮]等。
种的类型几近无穷,只因这世上的所有功法,都可以凝结出特定的种,而类型相同的种,是可以被互相吸收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虎头门被灭门的根源,就是与八大门的种类型相同。
正常修行的武者,在不入流阶段先磨练意志,活化气血,在三流开始吐纳清晨的灵气,在二流开始尝试把身体控制闭合,把吸收的灵气凝结成种。
相比于他们,王明月就简单多了,她天生自带一口先天气,从小到大,每时每刻都在她的身体里流转,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一头猪有先天气15年也能凝结成种。
王明月凝结的不是龙吟虎啸的[龙虎],而是她学会点穴之后自己给自己编写的[阴瞳],她编写的这门功法,旨在看破对方灵气运用时激发的大穴,自己也可以照猫画虎的产生相同的效果。
可以说,她这门功法算得上是恶心他娘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由功法凝结出的种,灵气走向是不会偏离功法原有的航道的,你该怎么发力就怎么发力,不可能右拳头打人左肩使劲呐,所以被[阴瞳]看破了大穴,相当于你修炼的功法一并被她抄去了:管你怎么变招,我一清二楚。
所以打斗起来,对方往往束手束脚无招可变,只有用直来直去的套路了。
他们不知道具体什么效果,王明月偷学的武功也不拿出来用啊,只好照着样子估摸一个差不多的,因此王明月的[阴瞳]被认为是可以看破对方攻击的特殊效果,位列天下种子大全的第五位。
这[阴瞳]说厉害也厉害,说不厉害,它就是不厉害,在一流之后,武功修到返璞归真的程度,已经不再拘泥与武功的套路,而是附上了自己的意。
这时候,这复制的效果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艰难的时光总是难熬的,好歹韩秀才还是吃到了香喷喷的兔子,他眼里含着热泪,嘴角流油,咬两口嘟囔两句,也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什么。
王明月大刀金马的坐在马扎上,嘿嘿笑着,那张女人的脸奇怪的露出猥琐的神情来。
曾阿牛人小肚子也小,不像那帮子同伴啃的溜圆,拿袖子把嘴一抹,跑到王明月前头来。
“姐姐,我想拜师学武。”
这几日识了字,明白些许道理,曾阿牛已经不是那位不识字的六岁小子了,他现在认得起码一百个大字。
认了字发现不太对劲,这韩叔吧,好像除了教他识字也干不了别的,而且连识字都恨不得搬到画舫去教,他这武功可怎么练啊。
正好今天碰上这会武功的姐姐,他瞅个好时候,立马就来拜师了。
王明月听得了,她也是个怕麻烦的主,摆摆手,“我这武功,是只有我能练得,教不了别的人,我师傅教的没有征得同意也是不能教你的,你还是跟着韩秀才识字罢。”
曾阿牛大失所望,眼巴巴的看向韩秀才。
韩秀才也见了这事,倒没有对曾阿牛起什么坏看法,他这师傅本来就是怕曾阿牛瞎练才定下的,要说教人武功,他是一窍不通。
他自给儿都是个娘们都够呛打过的焉菜,本来想的就是找这王明月请教请教,只是不好开口,玩了两天,也就拖着忘了。
正好赶巧碰上了,还挨了一顿教训,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开口道:“哎呀,这个明月啊,”他倒是会拉关系,知道王明月就好他这一口。
王明月和秋香的眼睛刷的看过来,给韩秀才打了个哆嗦,他不满的瞪了一眼秋香,对王明月讨好道:“你看这曾阿牛来和我学武,我也教不了他哇,不如”
曾阿牛希冀地望王明月,王明月突然就乐了,她眼角弯弯,手掌在空中一举,桌上那碗水就飞起来稳稳的落上了。
曾阿牛见了这神乎其技的一手,更是心动。
“这一手呢,叫吴山品茶,”她把水喝得干干净净,碗啪的打在桌上,曾阿牛拿起来一看,碗完好无损,桌子上连个印都没有,啊呀啊呀的不会说话了。
王明月好整以暇起身看着他:“看在韩水的份上,跟我学武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眼睛瞅到韩秀才那里去了。
韩秀才赶忙冲她呲牙笑,王明月递给他扇子,他显然不知道这女人什么意思,伸手去拿,王明月转身,手绕了个圈又收回去了,他只好疑惑的瞅她。
她笑道:“只要你做出一个比这好的扇子,我就收你为徒!”那扇子嗖的射到韩秀才的马扎上,吓得他又哆嗦了两下。
抬头看去,王明月已经负手出去了,曾阿牛正握着小拳头点头。
那帮浑小子挺个圆肚子还吃,屋外的蝉哇哇哇叫个不停,这可恶的夏天!
身为韩水的丫头,春芽这次来就是打算住下的,王明月和秋香也恬不知耻的占了最好的屋子,给韩秀才踢到偏房去了,韩秀才只好咬牙切齿的睡在那张不知道多少年的破床上。
夜了,才发现王明月和她的丫头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韩秀才只敢偷偷的乐,乐着乐着心思活泛开,哎呀我这忙活一大顿没去看妙梓姑娘啊,跑过去举荐自己明天去帮着拿衣服,得到四张冷笑的脸,哎呀这曾阿牛跟着干什么,夜了还不回家睡觉去,轰走轰走。
也不管屋里的三个女人,揣着扇子装没事人走了。
秋香啐了一口,春芽尴尬的笑,好在三个人都知道韩秀才的作风,也不丢脸。
第二日,曾阿牛早早的爬起来了,他先跑到韩秀才家给王明月请安,在旁边扭扭捏捏了一阵,王明月斜他一眼,“你在我这里磨蹭什么呢?”
“我不知道扇子怎么做啊。”曾阿牛非常苦恼的问道。
王明月凝神看了他一眼,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做声,自顾自的洗漱去了。
曾阿牛挠着脑袋,只好去骚扰韩秀才了。
韩秀才今天没有晚起,这归功于春芽,说来也怪,一天睡上四个时辰的话,缺那几分钟就和没睡一样,所以表面上韩秀才正了八经的洗漱,其实就是隔几秒钟动动身子。
韩秀才耷拉着脑袋刷着牙,精神发散,听到曾阿牛给春芽打招呼,隐隐约约的听见曾阿牛询问春芽怎么和王明月说了两句话就不搭理他了呢。
春芽想了半天也不明白,只好过来扒拉韩秀才。
韩秀才眼皮子没睁开,脑子倒清凉,把嘴里的树枝吐了,含糊道:“你啊你,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啊?”
“我问你,她让你做一把更好的扇子,你现在做到哪一步了?”
“可是……”曾阿牛还是不明白,他一个小孩子哪里懂得做扇子啊。
韩秀才摆摆手,把嘴里的水吐掉:“你的师傅让你做的事情,你为什么又拿过去问呢?”
曾阿牛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不明白,春芽反应过来,张嘴道:“你问问我家少爷就可以了。”
韩秀才故作高深的起来走了两步,总归是个小孩子,“一把纸扇,由纸面,扇骨,折扣组成……春芽,去把我那扇子拿来。”
春芽取了给他,他背过一只手去,打开缓缓扇着,衣衫飘飘,“我这扇,扇骨是西方的象牙,折扣是取了北精玉的芯,纸面更了不得,你且看这纸面。”
曾阿牛凑过脑袋硬瞅,其实不用看,他昨天还拿手里玩了好一阵子呢。
看过来看过去,果然看不出什么名堂,就是那纸上的美人,越来越灵动,感觉和活了似的。
韩秀才见他恍惚,只想着是他昨晚肯定是兴奋过头,没睡个好觉,啪的合上,轻轻敲敲曾阿牛的脑袋。
“这纸面,是百年槐树制的玲珑纸,遇水不沾,遇火不燃,配上我得天独厚的画技,啧啧。”他居然自己陶醉了。
韩秀才画画是有两下子的,譬如他画的这美人,与妙梓一般无二,托了玲珑纸的功劳,甚至更加富有生机。
曾阿牛被敲醒,一个激灵,直愣愣的看着韩秀才,“那我咋做一个更好的呢?”
“你啊你,她还会不知道我用的好东西?你一个乡间小子,从哪里搞这些材料,她呀,就是想要你做出自己的意思来,只要你做出一把扇子就可以了。”
曾阿牛听懂了最后半句,显然不懂这个“自己的意思”,韩秀才只好接着解释,“我常听说,练武的人拳脚之间一定会有自己的东西,不管是为了惩恶,还是为了扬善,打出去,就不会想着改变。”
“你为了甚么习武?”
“当然是仙缘哩。”
“学会了仙缘上的武功,然后呢?”
“然后?学会了肯定……”曾阿牛想了半天,好像他真的没有想过学会了做什么,潜意识里只怕觉得这仙缘是学不完的。
他常常听村里的王老头说谁谁谁得了仙缘,然后自己杀了好几十号坏蛋,娶了一个漂亮媳妇,买了一个好几层楼的大屋子。
可他见了他爹在家里娶了媳妇似乎也没啥好处,自己家也有屋子,好几层和好几间应该差不多,杀人这种事更是遥不可及。
“俺是为了……”曾阿牛傻愣愣的站着,韩秀才弯腰拍拍他的肩膀道:“回家去想吧。”
曾阿牛点点头,回家去了。
韩秀才远远的望着曾阿牛小小的身体,似乎也看到了遥远的将来。
仙缘呵!
摇摇头,“春芽,给我准备一点银子。”
“你自己出去用银子干什么?”春芽大眼睛瞪着他,“不要去给那女人送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