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倒计时

人生真难啊。

需要我强到什么程度，

老天才会放过我。

——吴邪《重启》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吴邪会是这样温柔的一个人。

我以为我的心早就冻结了，却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一道光，然后再一次感受到了对光的渴望。

可望不可及。

I'm glad to meet you, but unfortunately just met.2

如果能在更早一点的时候遇见他，也许，我也是可以被救赎的吧。

只是稍微有些遗憾，也稍微有些失望，若我不是那个被汪家选中的倒霉鬼，我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告诉他我的心意？

是不是，当他说出会带我回家的时候，怀疑也好，生气也罢，我会稍微有一些感觉，而不是在心底笑一笑，想想自己好像根本就没有家。

我早就习惯了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的生活，突然一道光照进了心里的荒芜，说实话，我感觉不到太多温暖，唯恐避之不及，否则牵扯到无辜的人。

三天时间很快结束，我被带回汪家。

汪家根本不敢拿我怎么样，他们摸不准我跟吴邪究竟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我做事向来藏九步走一步，小郑曾数次吐槽过我磨叽，现在，我的优势终于发挥了作用。

即使我原地不动，汪家首领也会以为我背后憋了无数的后招等着他们，轻易不敢打草惊蛇。

汪家首领想要识破我的计划需要一个时间差，在此期间，足够小郑秘密协助吴邪攻破汪家了。

我以为我的布局足够完美，可事实总会有一个“但是”。

但是，汪丛死了。

小郑告诉我，汪丛是自杀的。

原来，汪家每一代都会找到两个血液有异的孩子，一个成为汪家族长，为明，一个外派时刻监视，为暗。一旦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活在暗处的孩子会被默认为新的族长，来延续我未完成的使命。

这个规矩，汪家首领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原来，从始至终，他对我的警惕心从没有放松过。

那时候我太自信了，以为可以掌控全局，却引起了汪家首领的怀疑。

汪家在混乱之中放松了对汪丛的监视，却给了汪丛自杀的机会。她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或许曾经反抗过，最后她放弃了。

小郑赶过去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汪家没有打算带汪丛一起撤离，所以还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汪家被攻破后，还是让一些残余势力逃走了。我知道，只要我还活着，事情就远没有到结束的那一刻。

我甚至没有多少功夫为汪丛的死伤心或者自责。

我和小郑的背叛，汪家人尽皆知，为了活下去，我决定代替汪丛。

有一件事我们一直觉得奇怪，那就是我和汪丛长的非常像。

以前我以为汪丛是汪家为我找到的替身，那我们长得相似些也还说得过去。可汪丛同样也做过那个手术。

我们两个除了性格，年龄不同，怎么看都好像是一个人。但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巧合吗？

我不太相信，却已经找不到答案了。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答案。1

小郑从国外找到一位据说非常厉害的催眠大师，让他帮我暂时性地忘记我自己的记忆，然后给我种下一个心理暗示，直到我走进南海王墓听雷以前，我都会代替汪丛活着，发自内心地认为我就是汪丛。

想骗过汪家，我首先就要骗过我自己。再好的伪装都有被识破的可能，除非我没有伪装。

现在来看，这个计划是很成功的。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蜷缩在主墓室的角落，旁边是刘丧。

这一次我头脑清明，从前的记忆全部都恢复了，只是受到属于汪丛的那部分记忆的影响，我各方面的习惯都有一定程度的变化。

所幸没有精神分裂，这个结果还算好的。

张起灵非常靠谱，没有丢下我一个人不管。

刘丧蔫哒哒地窝在一边，见我醒了也没力气和我说话，我看他伤得不算重，正想问吴邪他们哪去了，刚好三人从另外一边走了过来，胖子看上去也受了伤。

我的话说完，吴邪立刻露出愧疚的表情。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等我多想，只见胖子随意地摆了摆手，张起灵路过捞起刘丧。

扛？

我对这个动词比较敏感，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半死不活的刘丧身上。他这个样子，确实不像能自己走路。

完了。我心说，这下我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吴邪看着我的表情有些复杂，因为胖子的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终于开始怀疑我与听雷之间的关系了。我只好装作看不了，暂时糊弄过去。

吴邪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

我嘴角抽了抽，终于叹了口气。

通常在听雷过后，地宫里的怪物就会发疯，所以我们决定快点离开这里。

刘丧话音落下的同时，我看见角落里的一盏油灯灭了。

一瞬间，周围一片黑暗

我听人说，摸金有句古话叫做：“人点烛，鬼吹灯”。1

不用说，我们肯定离危险又近了一步。

我跟人勾心斗角的经验很足，跟地宫里的怪物斗，虽说不是第一次了，但我心里还是有点儿虚，只能默默抽出小刀握在掌心。

四面八方都传来密密麻麻的声音，这一次听雷，大概把整个地宫里所有的怪物都给惊动了。

连胖子都清楚的道理，我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要听雷，但这个时候也没机会多问了。

人手贝几乎爬到我们脚底。

我们飞快跑到船的底下，抬头就能看见一个长方形的开口。张起灵一马当先跳了上去，接着是刘丧，被吴邪和胖子合伙抬上去的。

我在主墓室里待的时间不长，四下都不熟悉，但是据我观察，我们就算爬到船上也坚持不了太久。

吴邪叫我先上去的时候我没有推辞，这个时候一分一秒都无比珍贵，还是不要浪费的好。

这时候，许多皮俑也活过来了。

我上到船上的第一件事情是观察墓顶，想看一下还能不能继续往上面爬了。

上方的听雷装置连接了很多条锁链，爬上去倒是可以躲一下，但同样坚持不了太久。

突然，我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是小郑。

这里什么时候有信号了？

我拿出手机看，信号显示3G网络。

在这种鬼地方，能接收到信号已经是奇迹了，3G还是4G都无所谓，也不知小郑是怎么做到的。我又抬头看了眼，估计他已经在滩涂上面了。

电量显示3％，危！

我余光看见吴邪和胖子也都上来了，人手贝什么的跟我们还有一丝丝的距离，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还有时间。

我一边飞快地打字回复，一边对吴邪他们喊。

我对胖子扬了扬手机。

吴邪听到我的话，若有所思，抬头研究了一秒不到，随即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了然，飞身而上。我们在下面也不能闲着，不少人手贝和皮俑已经爬上来了。

我问吴邪。

我身上还残留着血腥气，站在船的边缘相当于一个天然的保护屏障，作为人形敌敌畏，暂时没什么工作量。

这让胖子艳羡不已。

说着，吴邪踩扁了好几只人手贝。

听这个语气，我觉得吴邪是想给我翻个白眼来着。

可我真的没闹，等下我们爬到铁链上去，我就没办法和小郑保持联系了。

想了想，我编了一个时间发出去。

我甚至觉得我在铁链上撑不过五分钟。

我来不及多想，把手机揣好就跟着吴邪他们往上面爬。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锻炼臂力了，几次我都差点滑下去，好不容易爬到顶，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手臂几乎要失去知觉了。

我拦住张起灵，不让他砍断连接悬钟的最后一条锁链，断断续续地解释道：

巨大的悬钟砸下去，很大可能会释放出地下的沼气。吴邪肺不好，受不了这些。

刘丧侧耳细听滩涂上面的声音，可能是吴二叔他们正在给我们传递信息吧。我现在仅凭毅力支撑着，感觉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在发抖，实在没有功夫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