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温晔在虞夫人那里过了明路,温晔就正式担起照顾江澄的责任——饮食起居,术法修练,还有时不时的心理疏导。
就这样等到江澄八岁时,江氏已经有了很大变化。
虞紫鸢与江枫眠相敬如宾,其实已经有了和离的打算,只是江澄还小,此事还要再等等。
江枫眠依旧忙着找故人之子,对虞紫鸢的变化未曾留意,对越发懂事和优秀的江澄也感到没有半点欣慰,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关心。
江厌离日日待在厨房,熬着莲藕排骨汤。只是这汤虞紫鸢和江澄不曾喝过一口。不怪二人不喝,只是这莲藕太过常见,排骨又是污秽低贱之物,又日日熬,谁喝得下去。再说有温晔在,江澄每日吃的营养又美味,菜式也不曾重样。如此一对比,江澄哪里还肯喝这莲藕排骨汤。
江澄则是与江枫眠和江厌离日渐疏远,同虞紫鸢越发亲近。江澄认定的亲族只有眉山虞氏,以及,温晔。至于江枫眠和江厌离,江澄只是把他们当做名义上的亲人。
毕竟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住上千个日夜失望的消磨。
迟来的亲情和爱情比草都要轻贱。
如果一个人不喜欢你,那你就不要再努力了。毕竟,无论你怎么样,都无法改变这个人不喜欢你的事实。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为这种人生生折了自己的一身傲骨?当真不值。
这四点,虞紫鸢清楚,江澄更清楚。
虞紫鸢选择了放下。她不是没有挣过,也不是没有给过江枫眠机会。她也曾满怀深情,却不得不在现实面前选择薄情寡义。
江澄选择了知足。他知道他的父亲和长姐不在意他,但是他的阿娘,金珠阿姨,银珠阿姨以及温晔都在乎他。他也曾伤心难过,也曾心生怨言。每当这时,温晔就会陪在他身边,他一侧头就能看到。他想,有阿娘,有虞氏,有阿晔,就足够了。他已经很知足了。
日子一如既往过着,莲花坞的莲花开了谢,谢了开。如此本可两厢安好,各生欢喜。
但一日午后,江枫眠回来了。带着一个孩子。
虞紫鸢和温晔都清楚,这个孩子就是魏婴。
江枫眠把魏婴计入名下,收作江氏大弟子。虞紫鸢没有反对。江枫眠不曾同她商量半分,可不就是铁了心要这么做,她也没必要去找不快。
虞紫鸢知道江枫眠会因为魏婴把江澄的爱犬送走,于是快一步把江澄的爱犬抱到自己的住所养着,不顾江枫眠和江厌离的反对。
至于晚上睡一间屋子。
江澄表示:想都不要想。
矛盾还是发生了。
江厌离循着哭声找到躲在树上的魏婴,安慰一番后,就带着魏婴去找江枫眠,过错自然全落到了江澄身上。
毫不意外,江澄被罚了。因为魏婴受了责罚。
虞紫鸢闻讯赶来,抱走已经昏迷不醒的江澄,深深看了一眼其乐融融的江枫眠,江厌离和魏婴三人,彻底死心。
这偌大的云梦江氏,只她虞氏血脉是外人。
江澄自醒来,就彻底同江枫眠和江厌离以及魏婴划清界限。
深藏心底的渴望终成幻想。这其乐融融一家人的渴望,只是他江澄的奢望,他没有这个资格,他,不配奢望。
但江澄已经无心关注其他,眼下有更紧急的事发生。
温晔在渐渐消失!
自魏婴来到莲花坞,温晔就开始出事——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身体也变得越发透明。
江澄慌了,他问了阿娘,翻遍江氏藏书,找了医师,用尽办法,没有任何作用。
温晔消失了!
那日江澄过八岁生日,虽然只有江澄,温晔,虞紫鸢,金珠,银珠五人。
入夜,江澄第一次拒绝了温晔的怀抱,固执地要求抱着温晔。温晔无奈,只好应了小家伙的要求,眼睛合上,就陷入了沉睡。
八岁的江澄紧紧抱着温晔的腰,鼻尖萦绕着伴了他整整三年的清香,他却无一丝睡意。
因为怀里的人在渐渐透明,在…消失。
江澄眼睁睁看着温晔消失不见。
明明,上一秒他还紧紧地抱着温晔的腰。
明明,上一秒他还清楚地嗅着扑鼻清香。
江澄哭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怀里人的身影彻底不见。
江澄不适地眯眼,只觉眼睛一阵刺痛,连带着灵魂战栗。
他知道,这刺痛和战栗意味什么——
他的心,缺了一角。
他的魂,少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