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难消

千凝想了想说道：“能放下才能忘记，我真羡慕您，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有您这般境界。”

紫胤真人道：“世间万事万物皆有消涨，唯有天道循环不息。知常容，容乃公，放下执着，才能与大道合其一，与天地共长久。 ”

“可是要想真正做到却太难了，前尘可抛，但却难抛，爱恨最难放下，红尘中常说爱恨不死不休呢！师尊放下的前尘往事中，可有爱恨吗？”

紫胤真人不觉收紧了虚握在身前的手：“有。”

千凝眼睛一亮：“是怎样的爱恨？”

………

紫胤真人没有回答。

千凝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看见师尊眉目间似闪过一丝悲切。

“师尊。”她小心地轻唤了一声。

紫胤真人悠悠道：“前尘已散，往事又何须再提。夜深了，回去安歇吧。”

千凝还想说话，却见师尊起身径自离开了，她只得也回了西厢，

回房后，千凝想着师尊方才的情态，心中嘀咕：“提都不能提，根本就没放下嘛！”

她进了卧房，坐在床边取出了玉佩，心道：“看来果然如我所料，师尊的确是有故事的。” 轻轻摩挲着玉佩，她心里突然有点酸溜溜的：“也不知故事里那女子是怎样的………”

且说紫胤真人，他回房后只觉心乱如麻，在桌边坐下时竟有几分颓然之感。他知道自己方才的行止有些不妥，因为那明显就是在逃避。可是不逃避又能如何?往事他实在不想再提，也不能再提，爱恨的确最难放下，他若放下了， 早已飞升，又岂会在这里。

爱恨难消，但却可以尘封，可以掩埋。紫胤真人把爱恨尘封起来，才得以做他那出尘离染、光风霁月的仙尊。

除了林千凝，谁会直眉瞪眼地去问一个仙门尊长的浮生爱恨呢？

没有人问，紫胤真人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神秘莫测的，更是肃穆威严，不可冒犯，甚至不敢直视的。

千凝问得虽然婉转，但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不过就是一句话的意思：“您爱过吗？恨过吗？”

紫胤真人一听，心中尘封的爱恨便重新翻腾起来，几乎就要打破封印冲出来，将他的心再次捅一个窟窿。

此时，他抬手按上眉心，神情凝重。他尽力控制自己的思绪，试图重新加固心中的封印，但是效果甚微。他到榻上盘腿做好，想要打坐静思，过了许久，却连心跳和呼吸都没有平复下来。

紫胤不愿屈服于此种情状，更不愿意相信自己清修多年的一颗道心，竟会如此不堪一击。于是他慢慢调整气息，想要重新定下心神。然而，即将入定之时，一些画面在他心中突然闪现：

漫天星斗，一河莲灯，还有一个巧笑倩兮的红衣少女……1

灵台顿时一片混乱，恍惚之间真气行岔，两两相冲逼出他一口血来。他拭去了唇边血迹，神色黯然。

起身踱步到窗前，推开窗，外面依然在飘雪，月色清冷。许久没有心神动摇至此了，他此时方觉，清修多年，原来自己从未能窥破爱恨。

当晚，紫胤真人再也没能入定，更是一夜无眠。

大年初一，雪已经停了，艳阳高照。

早上千凝去请安的时候，师徒二人很默契地都没有再提昨晚的事。

紫胤真人今天便要开始闭关了，陵越和千凝一起陪着他来到了后山闭关的静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