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夜的证词
雨,下了三天。
青岚巷的老宅子被泡得发潮,门缝里渗进的水汽,混着血腥味,在凌晨三点的冷风中散得老远。
死者是周瑾,本地小有名气的古董商,死在自己的藏品室里,胸口插着一把老式匕首,刀柄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陈”字。
负责案子的是刑警队的老林,他蹲在尸体旁,指尖捻着那把匕首,眉头皱成川字。
“死者身份确认,周瑾,四十五岁,独居。报案人是邻居,说早上闻到臭味,敲门没人应,报了警。”年轻警员小李递过笔录,“初步尸检,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老林起身,目光扫过凌乱的藏品室。瓷器碎片撒了一地,一个紫檀木盒子敞着口,里面空空如也。“丢了什么?”
“家属还没联系上,暂时不清楚。但现场有明显搏斗痕迹,门窗完好,应该是熟人作案。”
老林没说话,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雨丝飘进来,打湿他的鬓角。巷口的监控,上个月就坏了,这一片,是名副其实的“盲区”。
“刀柄上的‘陈’字,查了吗?”
“查了,周瑾的生意伙伴里,有个叫陈默的,半年前和周瑾合伙做过一笔古董买卖,据说亏了不少,两人闹得很僵。”小李翻着本子,“陈默住在城西,我们已经派人去传讯了。”
陈默被带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酒气,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警察同志,我冤枉啊!”他一屁股坐在审讯椅上,嗓门洪亮,“我昨晚一直在酒吧喝酒,喝到凌晨一点多才走,酒吧老板和服务员都能作证!”
老林盯着他,不说话。
陈默被看得发毛,咽了口唾沫:“我承认,我恨周瑾那孙子,他坑了我一百万,让我倾家荡产。但我真没杀他!我昨晚喝得烂醉,怎么杀人?”
小李把酒吧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画面里,陈默从晚上八点坐到凌晨一点,期间除了上厕所,没离开过座位半步。
“人证物证都在,他没有作案时间。”小李挠挠头,“难道是有人栽赃?”
老林没吭声,他想起现场的那个紫檀木盒子。盒子的锁是特制的,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而周瑾的钥匙串,就放在尸体旁边的桌子上,上面有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正好能配那把锁。
“周瑾的手指,有没有什么异常?”老林突然问。
小李愣了一下,连忙翻尸检报告:“左手食指有轻微割伤,像是被锋利的东西划到的,伤口不深,已经结痂了。”
老林点点头,起身往外走:“去周瑾的书房看看。”
周瑾的书房在二楼,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和画册。老林的目光,落在了一本摊开的《金石录》上。书页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和周瑾食指的伤口形状,刚好吻合。
书页上,圈着一行小字:“宣和三年,陈氏藏刀,刃薄如蝉翼,柄刻家徽,值千金。”
旁边,还有一行批注:“陈默之父,旧友也,当年为夺此刀,构陷吾父,致其含冤而死。今刀归吾手,因果循环。”
老林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
小李凑过来,看清了内容,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周瑾和陈默的仇,不止生意那么简单?”
“去查,二十年前,周瑾父亲的案子。”老林的声音沉了下去,“再查,陈默昨晚离开酒吧后,去了哪里。”
两天后,真相浮出水面。
陈默确实有不在场证明,但他的儿子,陈晓,却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青岚巷附近。
陈晓今年二十岁,是个大学生。他承认,是他杀了周瑾。
“我爸这辈子,就毁在周瑾手里了。”少年坐在审讯椅上,眼神冰冷,“我爷爷当年被周瑾的父亲陷害,郁郁而终,那把匕首,本来就是我们陈家的东西。周瑾不仅坑了我爸的钱,还在背地里嘲笑我们陈家,说我们祖孙三代,都是废物。”
他策划了这场谋杀。先潜入周瑾家,偷走紫檀木盒子里的匕首,然后和周瑾搏斗,杀了他。为了栽赃父亲,他故意在刀柄上刻了个“陈”字,又模仿父亲的笔迹,写了一封绝命书,藏在周瑾的枕头下。
“我知道我爸有不在场证明,警察迟早会查到我头上。”陈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我就是想让周瑾知道,我们陈家,不是好欺负的。”
雨停了。
老林站在警局门口,看着天边露出的鱼肚白。
仇杀,像是一个解不开的结,缠绕着三代人的恩怨。
而那把沾血的匕首,终究成了,最讽刺的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