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画面结束后,所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沉默之后是卡佩激烈的情绪发泄。他费尽心思走到这一步,心上那根弦绷得太久了。
茶楦一双眼眸平日里总如藏了云雾晨星一般朦胧,此刻却是清楚得很——她眼里的愤怒绝望不解痛苦,再清楚不过。
安言似乎累到了极点,正坐在地上撑着额头,闭目沉默,满身的疲惫。茶楦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半天,还是没忍住泪。
她不敢问。
艾瑞克谜亚星焰王等人就好像背景板一样,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
这些事都是他们不知道也未经历过的,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完全的局外人,也不知道卡佩把他们弄来是要做什么。
现在更尴尬的是,他们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眼前的人。
北萌的学生会长和副会长,是遥远古夸克的穿越者……这个剧情太魔幻了。
焰王“茶楦……”
焰王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住了口,这个情况下说什么都不合适。艾瑞克和谜亚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担忧。
乐羲对过去那些事基本都知道,也参与较少,一直还算冷静。
幻空内的时空画面还在继续,她一直也维持着这种平静,直到洛炀救她的那段画面开始出现——
洛炀用剩余驶卷使将乐羲身体时间倒流,让她保住了性命,痊愈了全身的烧伤。而后,自己灰飞烟灭。
茶楦转过头盯着乐羲,神情是近乎哀痛的。
乐羲怔了怔,知道自己终于等来了坦白一切的这一天。躲不过的就是躲不过。
乐羲“我……”
她张了张口,下意识地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说什么呢?说自己因为懦弱胆怯,所以逃避了责任使命,在千年后的时空中苟且偷生吗?
茶楦“乐羲……到现在了,你还不打算跟我解释点什么吗?”
茶楦哑着嗓子,深邃优雅的眉眼笼罩着清寒气息,哀痛又绝望,“
乐羲闭了眼睛。
乐羲“对不起。”
水光从她眼角滑落。
茶楦看看乐羲,又看看安言。
她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住一刀一刀割下去一般,胸腔里的空气都像是被榨干,周身全是氧气,她却无法呼吸。撕裂般的疼痛令人神经崩溃,她眼前世界一阵眩晕,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息。
茶楦“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们都怎么了?”
乐羲笑了,笑得苦不堪言:乐羲“小楦儿,我怕啊。我少年时也心怀大志,可妳濯灭夜……我真的怕了。我没了家,没了父母,没了兄弟姐妹,没了朋友,没了我认识的我爱的人们……”
她笑着笑着,一行泪从眼角滑落:乐羲“小楦儿,一夜之间,我为了坚持所谓正义,什么都没了,连命差点都没了。”
乐羲终于有机会说出了这句话:乐羲“我害怕了,小楦儿。”
乐羲“而且我回不去的,除了祀濯族人,没有人会时间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史书上说祀濯祀妳如何罪恶多端,如何不得好死……我没有办法啊。”
于是选择了逃避,选择了忘记。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懦弱无能、胆怯惊恐。
她从前一直以为自己勇敢无畏、坚韧正义,其实只是个温室中长大的花朵罢了。虽然从小被宠爱,也有明争暗斗包围,但绝对衣食无忧,根本经不起严酷的现实寒霜。
乐羲“由于强行扭转时空,我的身体也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乐羲蹲在茶楦面前,摊开手给她看,乐羲“如果动用火术,我将会开始驶卷使耗竭。”
欧趴闻言一愣,驶卷使耗竭症?
乐羲的手掌上有红光闪烁,明显看出驶卷使在飞速流逝。
欧趴凝视,的确是驶卷使耗竭症的状况,而且这耗竭速度……非常的快。
欧趴“乐羲,我是十之星,或许我可以解决驶卷使耗竭。”
欧趴医者仁心,看不得一个生命在他面前消逝。
乐羲“谢谢。不用了,我曾找以前的十之星试过,没用的。”
欧趴焦急地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也无计可施。
乐羲“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
乐羲苦涩的笑容让人心里难受的很。往日高贵骄傲的大家族的小姐,现在卑微到了尘埃里。
她为什么不认她?她不敢,是她对不起她。乐羲一度以为自己这一生都要沉浸在愧疚自责中了。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当时阻止了洛炀救自己呢?如果她让洛炀带自己回去了古夸克呢?如果她能救下来洛炀,就算自己是全身大面积烧伤,又怎么样呢?
如果后来遇见茶楦时她肯认她,和她一起承担过往呢?
但她没有。她怕茶楦提起过往之事,更怕茶楦会拉她一起回到过去为家族报仇。她不敢也不想再去承担那些责任了,她不想面对曾经了。
若是和你相认,等你问我要不要随你回到那个时空,用火术为你加持好扭转时空时,我又该怎么说出“不要”?
她摇摇头,红着一双眼,直直地跪了下来。
安言抬眉瞧了一眼。
茶楦浑身震了震,一言不发。
乐羲“小楦儿。”
茶楦听见她叹息着释然一般平静地道:
乐羲“你是厌我,恨我,还是弃我?我将如你所愿,我将甘之如饴。”
隐瞒身份苟且活在世上这么多年,有朝一日被识破,竟也会感到解脱。
乐羲垂着眼睑,眉目间染上几分疲色。茶楦依旧记得当初在北萌,她救了她后见面的第一眼,少女精致优雅的轮廓,眉目干净清润,瞳孔如深水般乌黑,双眸平静温柔。
如往日一般,温柔有礼,清雅内敛。
那时候……多好啊。
茶楦“你让我怎么恨你?”
茶楦瘫坐在地上,机械般地笑着道,茶楦“你也是没办法啊。我就是……气你不认我。”
乐羲“我……不敢认你。”
遥远经久的记忆在尘埃中猝不及防地被拽出来,沉重得令人承受不住。
寒冷与沉痛,牺牲与躲避。
这是她那时的最真切的感受。
没用了,一日逃避,一世逃避。她无路可走,也只能在错了的路上一直走着。
她害怕过去,害怕承担,害怕面对。于是她逃避,她忘记。
这时谜亚星突然反应过来:谜亚星“等等!那个……洛炀,好像就是我在未来时空听到的和卡佩说话的祀濯族人!”
什么?
卡佩想要拽住谜亚星的衣领,他恶狠狠地道:卡佩长老“什么未来时空?你看到了什么!”
艾瑞克焰王欧趴急忙护住谜亚星,强硬地挡在他身前。
谜亚星“一时半会儿我说不清楚。”
谜亚星扶了扶眼镜,漆黑的眸子闪着冷酷的光,谜亚星“您是否可以告知我们,您想要做什么呢?”
费尽心思走到这一步,卡佩一定不会是只让他们看看过往之事这么简单。
卡佩脸色阴郁,一点也不像岁辞形容的“温和宽厚”的模样。突然,他向着茶楦的方向抬手,迅速做了个“抓”的动作。
焰王一惊,忙去拉茶楦,奈何幻空是卡佩的地盘,焰王反应再快也还是晚了一步。
卡佩看着茶楦双眸掠过五彩斑斓的光芒后变得双眼无神,才轻蔑地笑着道:卡佩长老“简单的很。”我要她的驶卷使。”
说罢,他真的开始着手提取茶楦的驶卷使。
幻空是卡佩创造出来的,他若是想阻拦别人靠近他,甚至都不需要使用攻击魔法,意念稍动,便有魔法罩把所有人围了起来。
焰王“卡佩!你最好别那么做,不然我让你不得好死!”
焰王额角青筋乍现,唇角紧绷,语气狠厉冰冷,他掌心染起一团火,时刻准备着攻击。
卡佩停了手,斜睨着他们:卡佩长老“说,未来时空所有关于洛炀的内容。”
谜亚星冷冷地和他对视好一会儿,最终咳了两声,垂下视线,将自己在未来时空见到的又重复了一遍。
卡佩长老“我和洛炀不会这样说话,你听错了。”
谜亚星“没有,的确是洛炀姑娘。”
安言眉头一皱,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谜亚星经历的那个陷落的时空,是原本他们会经历的,而当安言和洛炀介入后,未来时空便改变了,成了安言在窥时轮中看到的那个,茶楦可以定居好好生活的时空。
所以……
焰王“现在可以放了茶楦了吗?”
焰王绷着脸,眼睛一直盯着卡佩,对他的磨叽有点不耐烦。
安言眼睛盯紧茶楦,失血过多和驶卷使流逝过快导致他脑子反应有点迟钝。是哪里不对……是逻辑出错,还是因果不对?不……一定能想到的……缺少了哪一环……是洛炀!
安言呼吸一滞,脑中倏地绷紧!他耳旁恍如撞响洪钟,嗡嗡直鸣。
自己在窥时轮里看到了原本陷落的时空,但只是一扫而过根本不清楚都有谁。如果谜亚星说的没错,那么洛炀在这个时空应该是活着的。
可是现在……她死了。
不对,一切都不对,整个时空逻辑从头上就不对。按照现在的情况看,很可能是他们的介入,导致了洛炀的提前死亡。
这是……时空乱象了。
安言看向卡佩带着几分疯狂的脸,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飞快掠起,双手在胸前捏了个诀,刹那间金光乍现,一个复杂圆形图腾在他胸口闪烁,金光透过白衣依旧耀眼。
卡佩忙施展魔法禁锢了所有人,转身想去抓安言,却被这金光生生逼得退了几步:卡佩长老“祀濯安言,你疯了?!”
安言想起来,祀濯家族还有一点被炁爻家族拿捏,就是祀濯的驶卷使因为其特殊性,是可以提取出来,为提取者所用的。而驶卷使提取之后,人也就……灰飞烟灭了。
安言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强行破除缚咒。
正如萌骑士的魔法罩要抵挡不住卡佩的攻击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以全部生命能量重新发动封时印。
万物相生相克,炁爻也怕祀濯,因为祀濯发动魔法能量时,炁爻以幻术抵抗定会被重创。
幻空本是压制时间术,却不曾想安言真的敢于拼上一条命来破除自己身上的缚咒。
相生相克,其实就是看谁更不害怕不要命。你比对方勇敢,你就能够压制对方,对方比你敢拼,你就被人家压制。就好像水能灭火,火能烤干水。
更不怕的那个,才会赢。
金光灼目,所有人都被刺得眼球疼。那光耀得人不得不转头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当他们再睁开眼时,发觉幻空内的时空画面已经紊乱,安言正要劈手夺过已经昏迷的茶楦。
在安言马上要碰到茶楦胳膊时,冥月顽石突然闪身出现,一道冰凌打了过去。
安言无法,只得后退避开。
卡佩长老“冥月顽石,做的不错。”
艾瑞克“乌克娜娜!”
与此同时,艾瑞克喊了一声。尾音上扬,即便破了音也可以听出他的震惊和惊喜。
没有尽头的等待,经年的痴心妄想。
不经意间欢喜,泪水滂沱。
谜亚星焰王死死拉住他,不让他冲过来。听到卡佩那句话没,那是冥月顽石,用了乌克娜娜的皮相而已。
冥月顽石“用得着你说?”
冥月顽石嫌弃地看了眼卡佩,嗤笑一声,转向艾瑞克,冥月顽石“你是在叫我这幅皮囊的名字吗?本殿下是堂堂冥月顽石,可不是什么庸俗可笑的月之星。”
艾瑞克一下子僵住了,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问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艾瑞克“你说……什么?”
什么啊。
那是我的娜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