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二

漆黑夜晚，星光不现，月不出，四周一片黑茫茫。

　　郊外的一座茅草屋内，灯火通明，楚轻躺在床上，盖着厚重的褥子，他还是止不住的冷，冷的发抖，祁令见他这副模样，连忙往床边的火炉里又添了些柴。

　　“好些了吗？”祁令关切道。

　　“可能……我就要死了吧。”楚轻道，说着，又咳出了血，染红了一袭白衣。

　　他自小体弱，家中给他找了许多郎中，都言“活不过二十。”今天，就是他二十岁的生辰。别人家的少年郎二十岁鲜衣怒马报效国家，他在注定的时候，被命运这只残酷的大手推向深渊。

他也曾试着反抗，每天锻炼身体，最后都失败了，他这身子，还不如娇滴滴的女儿家。

　　要真是女儿家也好，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和那人在一起了。

　　他叫程故，曾是他爹的手下，他爹乃是定国大将军，也大字不识一个，见程故是大将之才，不想他和自己一样被人嘲笑文盲，又见他与楚轻年龄相仿，便让他们一同在家中读书，这一读，就是九年。

　　那九年，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他们朝夕相伴，形影不离，楚轻要吃枣，程故爬树摘，一颗一颗枣子落下来，楚轻挽起衣裳兜，楚轻想吃街坊糕点，他翻墙出去买，结果带回来时，被压扁的不成样子，楚轻也不嫌弃，直往嘴里塞。

　　他长居内阁，极少外出，在他为数不多的岁月里，有一半都是程故的，他的心，也早已是程故的了。

　　如今邻国来犯，战乱纷飞，第一个死的，就是他爹。临死前，他爹嘱托程故要保护好他，于是程故把他安置在远离战场的荒郊野岭，安排自己的得力干将祁令照顾他。

　　这里虽然安全，却不快乐，他虽体弱，却学富五车，饱览兵书，他想当程故的军师，为他出谋划策，他想和程故并列而行，而不是被护在他身后。

　　现在他大限已至，什么都不想了，只想着程故。他们这种感情，是不被世人认可的，他不敢说，他不想让程故觉得他恶心。但现在，他就要死了，程故就是恶心他都没法了。

　　“拿纸来。”

　　祁令把纸拿来，搀着楚轻，将他扶起来。他叫楚轻咬破手指，开始写字。这是一封血书，上面倾注了一个人的全心全意。眼前瘦弱的男人，又何尝不是他的全心全意呢？

　　他照顾了楚轻一年，他不似他认为的娇纵任性，他很静，静到你闭上眼睛，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一行一动似弱柳扶风，每一刻都可能倒下，牵动着他的神经。也牵动了他的心。

　　血书写好了，他又开始咳，一些血沾在纸上。

　　“我死后，你便把它捎给程故。”

　　不知道那人看见后，脸上是欣喜还是嫌恶，应该是嫌恶多吧，想到这，楚轻露出一摸苦涩的微笑，随即，手滑了下去，这下，这人是真的不存在了。

　　祁令有些缓不过来，仿佛血液都被凝结，这时，黑云消散，月光照到了屋内的一人一尸上。

　　最终，祁令没把那封信送出去，他也和那人一起下了黄泉。

　　战场上，士兵嘶吼，刀剑碰撞，血流成河。

　　快要输了，突然，有一支箭从远方射来，贯穿了程故的心脏，临死前，程故望向了他安置楚轻的方向，他最后几秒里，只在遗憾，还没来的急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他，他若是知道了，是欣喜还是嫌恶？

　　是嫌恶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