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转眼入了十月，江淮与秦宣的伤将养个七八后，楚楚一行人便踏上了去往河锦州的路。

早在灯会前秦宣就同江淮商议好，待到灯会结束，秦宣便会亲自前往河锦州诊治阿离。

灯会之事虽是韩烁的谋划，却出了些差错，这才让众人又修养了半月。此次出行名义上是为江淮的青梅竹马阿离治病，但楚楚心里明白，阿离的病与唐还脱不了干系，只怕韩烁另有他算。

药庄那日的动静不小，为掩人耳目，人自是越少越好，除楚楚三人外，韩烁同秦宣只带了白芨和青舟。

行至傍晚，忽然下起了雨，赶路不便，一行人便扮作四处游历的江湖侠客，栖身在一座破庙里。众人寻来的柴草湿气太重，不易生火，韩烁便舍了一套衣物用来引燃篝火。火生起之后，楚楚就拉着林七缩进了破庙的一角，稍稍躲过愈重的寒风。

这破庙之中除了楚楚一行人，还有两三乞丐及几个猎人。几个乞丐早躲到了大佛之后，只剩下那几个猎人同韩烁江淮闲聊。

入睡之前，林七瞧见楚楚轻抚着眉毛，眉梢里透着忧愁。

那是楚楚思虑之时的小动作。

林七知道瞒不了楚楚多久，可能瞒一日便是一日。林七同楚楚自小一起长大，楚楚的敏感多思她不是不知道，从前自己受了点小伤楚楚便是自责不已，若是让她知道自己中了难解的蛊，不知她会自责成何种模样。

思量至此，林七伸手拉了拉楚楚的衣角，轻声道：“赶了一日的路，还不休息。”

语气中有些责怪。

楚楚害怕林七瞧出了端倪，只道自己在思量阿离的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在柴火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沉沉睡去。

韩烁虽是在同那几个猎人说话，余光却是瞧着楚楚。

他不明白自己对楚楚是抱着怎样的态度，他对她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药庄细谈之后，她便有意躲着自己，初始他只觉是楚楚对他身份的介意，后来几次园中偶遇，他才察觉到那躲避之后的疏离以及一丝惧怕。

韩烁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同猎人们道了声安便寻了个地方靠墙假寐。

秦宣看见韩烁寻的地方，眼中满是促狭，韩烁选的地方看似随意，其中却颇有门道。

那地方瞧着离楚楚两人休憩的地方相隔甚远，但却是出了事后能最快做出反应的地方。

秦宣也不再多想，走到韩烁身旁休息。

一旁的江淮眸光微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色深沉，篝火幽幽。

忽然大佛之后的乞丐探出头来，仔仔细细地瞧了另一边的楚楚等人。一个猎人睁眼撇了那乞丐一眼，眼中满是不屑，起身行至那人身前，道：“你对我的千丝万缕是有什么误解吗？”

此人是雄壮大汉的模样，嗓音却是柔媚女子之声，说不出的诡异。猎人轻笑一声，猛地将一张人皮面具撕了下来，露出原本精致的容颜。

余下的猎人也撕下了面具，具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那乞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颇有不满，“就应当照我的安排，左护法的易容术并非出神入化，若是叫那韩烁瞧出了端倪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右护法多虑了，” 被称为左护法的女子柔媚一笑，缓步行至韩烁身前，手指轻轻抚摸着韩烁的脸颊，轻声道，“你看他，安睡的样子多可人啊。”

右护法眼中满是不屑，道：“教主吩咐了，要尽快把这些人带回去。你可不要误了大事。”

“知道了，不会耽误教主大计的。”左护法起身招手，让身后的下属上前将人带走。

楚楚是被江淮叫醒的，入眼便是江淮焦急不已的脸，在他身后，韩烁等人正与之前的猎人和乞丐缠斗。

江淮见楚楚清醒后，就去叫醒一旁的林七。

楚楚拿起红伞想要上前帮忙，可方起身便觉得头昏昏沉沉，几欲昏倒。

忽然一道身影立在她身前。

瘦瘦的，高高的。

楚楚吓了一跳，抬手欲要攻去，那人却抓住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个药瓶。

“快将药服下！”韩烁肃然，面容沉峻。

楚楚将药服下后，转身去寻林七。

楚楚护着林七，跟着韩烁杀出了破庙。

破庙外雨势颇大，但仍浇不灭破庙的火势。楚楚心头一沉，带着林七欲往破庙之后的山林，熟料她脚下刚动，几枚暗器便打了过来。

林七长鞭一舞，挟了一枚暗器打了回去，楚楚却是撑伞挡开。

对方的人越来越多，有不少弓箭手潜伏在四周，暗放冷箭。楚楚见林七受了一箭，想要上前，可周围的人太多，她只能遥遥看着。

秦宣像那些人撒了一把药粉，那些人忽然面色痛苦起来，秦宣见此拉着受伤的林七往庙后的山林逃去。

林七瞧了楚楚一眼，甚是不愿，楚楚明白林七的顾虑，大声道：“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就在同一瞬间，她的身后又有一股劲风，楚楚正要侧身躲避，就听叮的一声，那支箭被韩烁挡了回去。

楚楚有些惊奇，她以为韩烁早就脱身了。

韩烁也不说话，攥着她的左臂往外跑去，几颗霹雳弹朝不同方位扔去。

楚楚被他拉着往前跑去，忽地，她道：“我要去找我朋友！”

韩烁脚步不停，只冷冷道：“秦宣会护着她的。”

楚楚还想说什么，却听见一声啸鸣，那箭破风而来，她想要回身击挡已是来不及了。

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就这样被韩烁抱着，贴在他的胸口。楚楚愣住了，那颗被她死死按住的心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仿若要炸开一般。

韩烁沉着脸，一言不发，将背后的那支箭拔下，右手执剑，左手半搂着楚楚，往山林冲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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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