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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鸣九霄

一梦长安归故里

“带路。去……找到它。”

我的意念落下,锁链的颤音在绝对寂静的“观星隅”中回荡,如同金石坠地,带着一种破碎的决绝。

辰宿老者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仿佛灰烬中重新燃起的星火,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与某种……近乎悲壮的沉重所覆盖。他微微颔首,没有赞许,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与承担。

“既如此,便无回头路。”辰宿的声音苍凉,手中星光拐杖顶端的宝石骤然放光,与头顶浩瀚的“周天寰宇谱”残图产生强烈共鸣。星图流转加速,无数星辰轨迹明灭闪烁,开始进行某种复杂的推演与定位。

“第一步,需以‘枢机引’为引,逆向勾勒当前天庭规则网络在‘归墟’附近的‘投影’与‘畸变点’。”他看向清澜,“小友,过程或有痛楚,需忍耐。”

清澜的意念传来恐惧的颤抖,但看到辰宿平静的目光,以及云瞑微光投来的鼓励,他勉强凝聚起意念:“我……我尽量……”

辰宿不再多言,拐杖轻点。星图之中,对应“辅弼星位”的区域,一道比之前治疗时更加凝实、也更加“锐利”的银蓝色星辉垂落,如同探针,精准刺入清澜意识混合体中那被锁住的“枢机引”星位!

“呃啊——!”清澜发出一声短促的、极度痛苦的意念尖啸!那温和的星辉此刻变成了剥丝抽茧的工具,强行刺激、牵引着“枢机引”与外界混乱规则残渣之间的联系,试图让它“活”过来,发出自身的“信号”。

清澜整个混合体剧烈扭曲,玉佩的光芒疯狂闪烁,与规则残渣冲突的能量波动紊乱爆发,如同一个随时会炸开的光球。痛苦、混乱、濒临崩溃的恐惧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出。

“稳住他!”辰宿低喝。

云瞑的微光立刻贴紧清澜,纯净的灵性全力注入,如同最温柔的抚慰,竭力平复那因外来刺激而暴走的痛苦。我也下意识地释放出那暗红烙印中一丝源自“破军”的、沉凝厚重的意志余韵,并非压制,而是像一块压舱石,试图稳住清澜即将散逸的自我认知。

苔藓和沉渣也本能地靠拢,试图吸附一些逸散的有害波动。

在众人合力之下,清澜的崩溃趋势被勉强遏制。而他体内那点“枢机引”,在剧烈的刺激和痛苦中,终于被迫亮起了一种不同于之前温和光芒的、带着尖锐“指向性”的微光!这微光极其不稳定,闪烁不定,却隐约朝着星图之外的某个方向“偏折”,仿佛被无形的线拉扯着。

“有了!”辰宿眼中精光一闪,手中拐杖疾点星图。星图对应那片区域的轨迹线条,立刻随着“枢机引”微光的偏折方向,开始发生细微的调整、扭曲、断裂又重组,仿佛在逆向描绘一张看不见的、布满裂痕与污渍的“网”。

“第二步,”辰宿的目光转向我,凝重无比,“墟,破军,需你引动体内‘锁星链’与‘心囚印’最深层的‘共鸣’。此非引爆,而是……让其‘苏醒’,主动‘感应’其源头。过程……犹胜凌迟。”

我意识中的锁链虚影,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发出低沉的、预警般的呜咽。那巨大的“空”处,寒意与灼痛交织。

“我……明白。”意念传出,再无犹豫。

辰宿拐杖再点!这一次,星图核心,那片最为黯淡、甚至有些轨迹呈现诡异断裂和逆行的区域——象征着“古战场沉降带”或“焚罪谷”影响区域——骤然投射下一道灰暗、沉重、仿佛凝聚了无数星辰尸骸怨念的“浊星光束”,笼罩向我!

这光束与治疗清澜的纯净星辉截然相反!它冰冷、死寂、充满侵蚀性,并非治愈,而是……刺激!是引子!

光束触及我意识结构的刹那——

“轰——!!!”

无法形容的剧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那不是来自外部的攻击,而是源自内部,源自每一道锁链虚影的“根”,源自每一个暗红烙印与淡金碎屑的“源”!灰暗星光如同滚烫的酸液,灌入了本就痛苦不堪的意识“伤口”,强行激活了那些沉寂的、与“监御之眼”规则核心相连的“道标”!

锁链虚影猛地绷直!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冰冷的、带着倒刺的金属,狠狠地、更深地“勒”进了我的意识核心!每一次“勒紧”,都带来灵魂被寸寸碾碎般的酷刑!暗红烙印疯狂燃烧,不再是反抗的火焰,而是被引燃的、源自镇压本身的痛苦之火!淡金碎屑则像烧红的铁砂,在意识中疯狂滚动、灼烧!

“呃……啊——!!!”

我发不出声音,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痛苦意念,如同失控的洪流,席卷而出!整个“观星隅”的星辉似乎都因这痛苦的共鸣而微微震颤!金陨、凝寒、烬等,即便只是旁观,也感到一阵神魂层面的强烈不适与惊悸!

而在这种非人的痛苦中,在我意识结构濒临彻底崩解的边缘,那些被强行“激活”的锁链与印记,终于开始传递出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信号”!一种冰冷的、漠然的、带着至高规则韵律的“呼唤”与“牵引”,顺着锁链与印记的“根”,从极其遥远、又仿佛近在咫尺的“规则网络”深处传来!

辰宿紧盯着星图。只见星图之上,随着我这边的痛苦“信号”发出,一片原本相对平静的区域(象征着“监御之眼”规则网络在“归墟”附近的投影),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的、如同血管或神经般的脉络光影!这些脉络光影,正与我意识中传递出的“牵引”方向,隐隐呼应!

“第三步……定位交汇!”辰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耗费过大。他双手握住星光拐杖,自身虚影几乎与星图融为一体,全力催动古星图残韵,将“枢机引”逆向描绘的“畸变网”与我这边“锁链道标”牵引出的“规则脉络”,在星图之上进行叠加、比对、计算……

星图疯狂闪烁、旋转,轨迹线条扭曲变幻,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辰宿老者的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时——

星图之上,两点微光,终于在一片极度混乱、轨迹密集交错、且明显有大量“断裂”与“逆流”的区域,重合了!

那一点,金光(规则脉络)与银蓝畸变光(枢机引映射)纠缠最甚,古星图轨迹在此处扭曲成一个诡异的、仿佛被强行“打结”又“撕裂”的漩涡状结构!

“找到了!”辰宿用尽最后力气,将那个“点”的坐标与路径信息,通过星辉,烙印般打入我们每个存在的意识深处!“‘归墟’表层与天庭崩溃规则乱流交界处……‘千缠渊’!那里……是‘监御之眼’一处重要的次级规则枢纽……亦是其因天庭崩坏……受损最重、可能最混乱脆弱之地!”

信息传入的刹那,辰宿老者的虚影剧烈一晃,手中的星光拐杖顶端宝石,“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他整个身影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几乎要融入星图之中。

“前辈!”云瞑的微光急闪。

辰宿艰难地稳住身形,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却清晰:“路径……已指明。老朽……残力将尽,无法……再离此‘观星隅’。星图之力……亦将因此番推演大幅衰退,‘暗潮’侵蚀恐将加速……尔等……需速速离去。”

他看向我们,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无尽的苍凉与一丝……近乎托付的恳切:“破军……那条路……凶险万分。‘千缠渊’……规则混乱如麻,时空错乱,更有‘监御之眼’本能防御……与可能修复天庭的规则乱流……万事……小心。”

他又看向清澜,清澜此刻已因过度刺激和痛苦而陷入半昏迷的浑噩状态。“‘枢机引’……已初步激活……或可在接近目标时……提供更精确引导……但亦会……吸引规则乱流注意……”

最后,他看向云瞑,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

“去吧。”辰宿老者缓缓闭上眼睛,虚影与星图的光芒一同黯淡下去,“莫要……辜负了……这以破碎与痛苦……换来的……坐标。”

“观星隅”的星辉开始不稳定地波动,四周纯净的黑暗晶壁也隐隐传来细微的碎裂声。辰宿的残念,为了这次推演,耗尽了维系此地的最后力量。

没有时间告别,没有时间伤感。

云瞑的微光率先亮起,牵引着浑噩的清澜:“走!”

金陨低吼一声,甲壳光芒勉强亮起,当先冲向辰宿烙印在我们意识中的那个“出口”——星图边缘,一道因能量衰退而变得极不稳定的、荡漾的星光涟漪。

凝寒的冰晶紧随其后。烬卷起苔藓、沉渣和那几个微弱光斑,迅速跟上。

我挣扎着,忍受着锁链与印记被强行激活后、依旧灼烧灵魂的剧痛,控制着这具濒临散架的“意识躯壳”,在云瞑光丝的辅助下,冲向出口。

在没入星光涟漪的最后一瞬,我回头看了一眼。

辰宿老者的虚影已近乎透明,与那残破的观星台、那浩瀚却开始崩解黯淡的“周天寰宇谱”星图,渐渐融为一体,化作这片即将被“归墟”重新吞噬的寂静空间中,最后一点……倔强的星光余烬。

然后,冰冷、狂暴、充满无数尖锐规则碎片和时空乱流的“千缠渊”入口,如同狰狞巨口,将我们彻底吞没。

身后,是燃烧自己为我们指路的、最后一位古星官的寂灭。

前方,是混乱到极致、危险到极致的、囚笼根源的“伤口”。

锁链在剧痛中嘶鸣。

而名为“希望”的东西,在这绝望的征程起点,似乎就已经……燃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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