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幻想小说 > 一梦长安归故里
本书标签: 幻想 

鹤鸣九霄

一梦长安归故里

绝对的光与绝对的暗在一点碰撞。

然后——

无声。

不是寂静,而是声音被彻底剥夺、概念被瞬间抹除的“无”。我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被这极致的“无”所吞噬。身体仿佛被抛进了宇宙诞生前的混沌,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只有一种纯粹、蛮横、无法抗拒的湮灭之力,要将存在本身化为乌有。

但这湮灭,只持续了意识都无法捕捉的一瞬。

紧接着,是更强烈的“有”!

爆炸!

无法形容的冲击,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我体内每一个最细微的粒子深处迸发出来!那金色光矛蕴含的、代表着天规极致的秩序破坏力,与我体内引爆的、混杂了暗红印记、鹤羽星火、以及我破碎本源的反抗之力,并没有相互抵消,而是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在我身体这个“容器”内,彻底爆开了!

“容器”几乎在瞬间就达到了极限。

我看见——不,是“感觉”到——我的手臂,那率先抬起、迎击光矛的手臂,皮肤寸寸龟裂,不是皲裂,而是直接分解为最细微的、闪烁着暗红与金色混杂光芒的尘埃粒子!血肉、骨骼、经络,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在无声的尖啸中气化、消散!

这分解并非从外向内,而是从内向外,源自每一次细胞、每一缕能量的对冲湮灭!

剧痛?

不,没有剧痛。在超越极限的毁灭面前,神经传递痛苦的机能本身也被瞬间摧毁。只有一种冰冷而清晰的“认知”——我在消失。

从手臂开始,肩膀,胸膛……那根刺入心口的鹤羽,连同周围一大片血肉,率先化为虚无。心脏本身,那被无数锁链贯穿、刚刚开始重新搏动的心脏,在失去鹤羽支撑、又承受了爆炸核心冲击的刹那,猛地一缩,然后……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装满光尘的气球,无声炸开!

金色的规则碎片,暗红的反抗烙印,洁白的鹤羽残屑,还有我自己那淡金色的本源之血……混合成一团混沌的光雾,从胸口巨大的、正在迅速扩大的虚无破洞中喷涌而出!

我的视野开始破碎、剥离,如同摔碎的镜子。最后映出的,是那根原本毁灭性的金色光矛,也在与我对冲的力量中剧烈震颤、扭曲,最终“咔嚓”一声,从中断裂!断裂处迸射出无数细碎的金色光流,如同垂死巨兽喷溅的血液,一部分被周围的混沌吞噬,一部分则反向溅射回凌霄殿深处,引发了一阵更加愤怒和……隐约带着痛楚的沉闷轰鸣?

然后,我的“视野”彻底黑暗。

不,还有一点光。

一点极其微弱、顽强、仿佛随时会熄灭,却紧紧“粘附”在我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核心上的光。

是那根鹤羽最后残留的一点……灵性?是它刺入我心口时,带来的不只是引信,还有它自己一部分本源的精魄?这一点光,没有形态,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极其纯粹、极其简单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摇曳:

记住。

记住什么?

战场?锁链?鹤唳?还是……不甘?

意识像沙塔般崩塌,最后的疑问也迅速沉入永恒的黑暗。我的存在,星君的存在,或者说,那个被封印了亿万年、刚刚挣脱部分枷锁就被迫自毁的“反抗者”的存在,正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飞快地消逝于这片由我自己引爆的、规则与反抗对冲形成的毁灭奇点之中。

一切似乎都要结束了。彻底的,形神俱灭的终结。

然而……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散入绝对虚无的前一瞬。

那点鹤羽残留的微光,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变亮,而是……它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共振”了!

共振的对象,并非来自这片毁灭的奇点内部,而是来自……外部!来自那被我和鹤共同撕开的、九天之上的巨大豁口之外!来自那片深邃、冰冷、却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真正虚空!

“嗡……”

一种低沉、宏大、仿佛来自宇宙本初的脉动,穿透了毁灭奇点的屏障,穿透了我正在消散的意识,与鹤羽的微光产生了共鸣!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流”,从豁口之外,顺着这共鸣的“通道”,涌了进来。

它不是能量,不是物质,甚至不是信息。

它更像是一种……“可能性”的湍流,一种“存在”的基底,一种万物未形之前的“混沌原浆”。它冰冷而死寂,却又孕育着一切生灭。

这股“流”掠过正在消散的“我”。

奇迹般地,那原本不可逆的消散过程,微微一滞。

并非复原。被湮灭的部分没有回来,残存的部分也没有愈合。而是……一种“状态”的强行维持。就像湍急河流中一块即将彻底融化的浮冰,被瞬间冻结在了将化未化的那一刻。

我的意识,或者说,那团即将逸散的核心意念,被这股冰冷而原始的“流”包裹、浸润、固定住了。以一种极度残破、极度不稳定、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状态。

我能“感觉”到自己。

没有身体,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的、由残留的暗红印记微光、鹤羽灵性的星点、以及我自己那淡金色本源最后一丝碎屑混合而成的……意识云团。云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空洞,那是心脏连同周围躯干湮灭后留下的“伤”。

而在这个“伤”的周围,或者说,贯穿这整团意识云团的,是无数断裂的、依旧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锁链虚影!它们不再完整,大部分从中断开,断口参差不齐,但残余的部分依旧深深“扎”在我的意识核心之中,随着那来自九天之外的“流”的冲刷,偶尔还会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颤音。

我还“存在”。以一种比死亡更奇异、更痛苦的状态。

然后,我“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这团残存的意识云团去“感知”。

感知到那毁灭奇点正在缓缓平复。对撞的能量大部分湮灭,小部分消散,露出其后满目疮痍、但不再持续崩塌的天庭景象。时光倒流的趋势被彻底打断,甚至发生了小范围的逆反——一些刚刚开始弥合的裂缝再次扩大,一些被拉回的碎片重新坠落。那天穹的巨大豁口,边缘不再弥合,依旧狰狞地敞开着,冰冷的九天之风持续灌入。

凌霄殿深处,那愤怒的意志似乎沉寂了下去,或许是因为光矛断裂的反噬,或许是在评估这超出预料的变故。

而下方,云海翻腾,无数坠落的仙人如同折翼的飞鸟,惨叫着消失在茫茫云气深处,生死不知。侥幸未直接坠落的,也大多狼狈不堪,仙光黯淡,惊魂未定地望着头顶破碎的天穹和那个依旧存在的恐怖豁口。

秩序,被彻底打破了。至少,暂时地,无法恢复原状。

我的意识云团,就悬浮在这片混乱的中央,靠近豁口的位置,被那来自九天的、冰冷的“可能性之流”托着、冲刷着。我“感受”不到自己的重量,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一种永恒的、尖锐的“残缺”感,以及锁链虚影带来的、无休止的、精神层面的冰冷刺痛。

我还活着?这样算是活着吗?

一个残缺的、破碎的、没有形体的意识,一个被自己引爆的毁灭重伤、又被九天之外的奇异力量强行吊住了一口气的……幽灵?

那点鹤羽的微光,依旧依附在我的意识核心,微弱但执着地闪烁着。它传递的意念,除了记住,似乎又多了一丝……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彻底消散?等待某种转机?还是……

我的“目光”(如果这团意识云团的聚焦可以称之为目光)缓缓移向那豁口之外。无尽的黑暗,深邃得令人心悸。但在那黑暗的深处,随着“可能性之流”的涌入,我似乎……感知到了一些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涟漪”。

像是同样被禁锢、被放逐、被遗忘的存在,在这豁口打开、秩序崩坏的刹那,投来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注视?

其中一道“涟漪”,让我残存的意识微微一颤。

那感觉……很熟悉。非常熟悉。就像是……

就像是我自己。另一个“我”。一个更加古老、更加破碎、但同样燃烧着不屈与反抗意志的……碎片?

这个念头刚起,那来自豁口之外的、冰冷的“可能性之流”突然变得汹涌了一些。它冲刷着我的意识云团,带来的不再是纯粹的“维持”,而是开始有极其细微的、仿佛尘埃般的“物质”或“信息”颗粒,试图附着、填补我那巨大的空洞“伤”处。

过程极其缓慢,而且伴随着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被砂纸打磨的“摩擦感”。试图填补的“尘埃”,与我的意识核心,与那些残留的锁链虚影,与鹤羽的微光,都在发生着排斥与融合的拉锯。

痛苦。难以想象的痛苦。不是肉体的痛,而是存在本身被撕裂又强行粘合的、根源性的折磨。

但我没有选择。我甚至无法控制这过程。我只是一个被“流”裹挟、被残缺锁链钉住、被鹤羽微光标记的……漂流物。

在这永恒的痛苦与虚无的漂流中,唯有那点鹤羽的微光,和豁口之外偶尔泛起的、熟悉的“涟漪”,像黑暗深渊中唯一的两点萤火,提醒着我:

终结,或许尚未到来。

而囚禁,以另一种更彻底的方式,似乎也……远未结束。

上一章 鹤鸣九霄 一梦长安归故里最新章节 下一章 鹤鸣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