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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章 1

那是一个睡眼朦胧的早晨，困意笼罩着张丰山的每一个细胞。父母那是一百个不放心，一路的唠叨，吵得他连在车上睡一睡的时间都没有。他拎着行李箱，盆和一大床被子，坐在学校对面的早餐店前，望着紧闭的大门，四处张望着这些可能是自己未来同学的同学。

一个女孩进入了他的视线，那个女孩坐在行李箱上，笑着和身边的同学说话。这一刻，张丰山的耳边仿佛没有了父母的叮嘱声，仿佛困意全部解除，只剩下那个女孩。

她留着短发，身穿白鞋T-恤，黑色长裤，淡粉色的匡威。她长得很活泼，不知道她有没有化妆，但相比于那些化妆还不好看的人，她就像一个初入凡尘的仙女，那么好看。

张丰山是一个体育生，还是个钢铁直男，碰上这种女生，心里就全是泡妞计划了。他打发父母去买包子，若无其事的靠近她，正巧女生身旁有一棵大树。他将行李箱靠着大树放好，倚在树上偷听。

她是特长生，学的是古筝，很古典的乐器。

她叫马jing，马静还是马净，一会去偷看一下分班名单。

她也很困，她说话声音很好听，没什么脏话。

“真好啊！”张丰山发出了直男的感慨。

那个女生回头看见张丰山，张丰山赶紧别过头，正巧父母回来，他又留恋的看了一眼女孩，才挪进早餐店。

张丰山中招其实考的还不错，高出分数线几分，再加之体育特长，进重点班绰绰有余，但Z市高中的重点班里还有重点班，张丰山至死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分进重点A班，这个班集合了所有可怕的学霸，成绩统统620+戴着眼镜。张丰山穿着上千块的球鞋，花里胡哨的衣服，显然与这个班格格不入。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从二楼往下看，能直接看到通向食堂的走廊。

他现在又困又饿。

班主任是一个30来岁的男老师，教历史，叫王振南，胖胖的，笑的时候，有五层双下巴。

张丰山扫视全班，没有小姐姐，女生都很朴素，穿着和马婧一样的白T-恤，却没有人家那样的仙气。他看到马婧被分入了普通B班，张丰山现在想起马婧，还是会不自觉的笑。

没事，军训马上就开始了，日后还怕见不到吗？

《围城》里有一句话：“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操场围着绿色的网格，还种了一大圈树，城外人看不见城里人。马婧在里面，张丰山在外面。

中场休息，张丰山去喝水，他这几天，军训完还要去练足球，两条大腿肌肉酸痛无比，别人坐在地上，丰山站着，山山心里苦，山山不说。

其实他站着也有别的原因，可以透过栏杆看一眼聊天的马婧。

“同学，你有糖吗？”一个男生走过来，用极其虚弱的声音问。

张丰山合上水杯，摸摸自己的口袋，找出一粒曼妥思，递给男生，：“你是不是低血糖了？要不我给教官说一声，我陪你去医务室？”

男孩吃下糖还是很虚弱，他点点头，坐上台阶，张丰山找到教官请完假，就扶着男孩去了医务室。

男孩很瘦，但个子很高。走到一半，男孩挣脱了张丰山：“不用扶我，我不会晕倒，谢谢。”张丰山有些尴尬，说：“你以前有没有过低血糖啊。”“有过，但没这次严重。”“那得去医院啊，万一身体有什么问题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本钱，学习再好又有什么用呢？你今天早上吃早饭了吗？”“我没那个习惯。”男孩说。

“那怎么能行，早餐要吃得像皇帝，一日之计在于晨，不吃早饭，一天都难，我爸爸从小教育我，哪怕什么都不吃，粥还是要喝的。不吃早餐会节食的。身体是革命的……”“这句话你刚刚说过了。”张丰山知道男孩的意思：“我那不是关心则乱吗，我…我去给你买个喝的，你在医务室等我吧。”张丰山带着尴尬走了。

我很啰嗦吗？可能吧，张丰山想。

关心则乱，有什么可乱的，一定是我太热情了。张丰山想。

五分钟后，张丰山捧着一杯酸梅汤跑到医务室，男孩瘫在沙发上，右手支着头，像是在量体温。

“你是他同学吧？”校医问。

“昂，他有一点低血糖，我给他送点甜的东西。”男孩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他不是低血糖，是贫血，现在还有一点发烧，你一会带他去隔壁二院买点药，军训先请假吧。”

“这么严重吗？”张丰山问，他想伸手去摸摸男孩的头，被挡开了。

“你来填个表，那给喝着太凉了，别喝了。”

张丰山去填表，第一项就不知道了：“你叫什么？”

男孩说：“祝浩然，祝英台的祝，浩然正气的浩然。”

校医看了看祝浩然的体温：“38.6。”她问祝浩然：“父母能来吗？”

祝浩然快要晕过去，虚弱地摆手：“来不了。”

“老师，我背他去医院吧，我可以的。”

“行吧，你们慢点，去给教官说，给他爸妈打电话。”

祝浩然很瘦很轻，还不如张丰山那个装满零食的书包重。张丰山手里挂着祝浩然的水杯，背上背着他。一步步走在去二院的路上。

“你别晕过去了啊，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担待不起啊！你和我说说话，保持清醒啊…你别中暑了，你脑袋支棱在那干嘛呀？靠在我背上呗…你脑袋好烫啊，我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幸好你今天找上我，还能背背你。”

“你安静一会儿吧，我难受。”祝浩然说话带着哭腔，他不想在自己新同学面前，再树立一个病秧子的形象，没想到病来如山倒，又摊上这么个热心同学。

“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吗？你看足球吗？我给你讲讲足球吧。”背上的人没有应答。“祝浩然？你好点儿没？怎么不说话了？”仍是没有应答，张丰山顿时慌了，蹦了两下，想着祝浩然会不耐烦抱怨两句，但是没有。

张丰山说不出话来，以50米跑的速度冲进二院。挂上急诊，把祝浩然放在病床上，才把心放下些。他想去厕所洗个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是满脸泪痕。

他不会死在我背上了吧，我不会把他烦死了吧，我靠，这才第三天，我杀了我同学？我就是个热心小同学，我没动机啊我。要不逃吧，好，逃。

“小同学，病人醒了，你进来看看。”医生从病房出来，叫住正要走的张丰山。

“阿姨，他没事吧？”张丰山问。

“再来晚点，就烧傻了，你知道他父母电话吗？”

“他父母在外地，明天早上才能赶过来，要不我留下来照顾他，我才让我爸妈把住院费垫上，您别把他赶走了。”张丰山说。

“不会的，你把它背得挺辛苦的，进去歇会儿吧。”医生和护士从病房里出来，只留下了“奄奄一息”的祝浩然，和“气喘吁吁”的张丰山。

张丰山走进病房，遮光窗帘拉得很严，太阳光透过去，在白色的瓷砖上留下黄色的光痕，26度的空调开着除湿模式，温度正好，不冷不热。祝浩然睡着了，纤细的睫毛盖住眼间缝隙，高高的鼻梁上有被太阳晒出的眼镜印。嘴唇很薄，嘴上有小绒毛。细看，他的五官像一个小姑娘，还是一个很秀气的小姑娘。他的细框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手表瓶放在他的水杯旁。

张丰山没有注意到自己竟然会把脸凑得那么近，祝浩然昏沉沉的睁开眼睛，看到一张黝黑的脸，正好奇地看着他，还那么近，当场受惊，张丰山直起腰，退到窗口。

“你干什么？”祝浩然努力坐起来问。

“我…我…我帮您看看面相，对，看…看看面相。”张丰山这话说得自己都不信，但内心已经笑喷，只能严肃的嬉皮笑脸。

“这算救命之恩吗？”祝浩然摸起眼镜，这是他头一回看清张丰山。

“不算吧，只是把你送过来了，又不是我给你治的。”张丰山不知手往哪儿放。

“那谢谢了，要不是你，我就死在操场上了。”

张丰山走到床边：“没事儿，我之前一直是干这种事的，体育生嘛，背个同学，挂个号什么的，有经验了。”

祝浩然还是太晕，慢慢躺下。“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张丰山。”“那几个字？”“就丰收的丰，山的那个山。”张丰山的手开始瞎比划 。张丰山笑笑，又腼腆的挠头，“我叫我爸妈来送钱了，你爸妈明天才能来，到时候直接把钱给我爸妈好了，不用担心。”

“谢谢，我爸妈工作忙，长期在外地做生意，我是被保姆带大的，所以，我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他们了。”

长久的安静。

“我就下来照顾你，你中午吃什么？”张丰山问。

“我不想……”“我买什么你吃什么，下午去学校给你收行李，你要是觉得无聊，我去学校门口给你买本书。”

祝浩然再度被热心小同学的热心惊到了“你先歇会吧，累一上午了，我没事。”

“我去买饭去，不许说不吃，你死了，我可受不起，走了。”张丰山拍拍衣服，离开病房。

而祝浩然在又一次眩晕袭来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