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剧烈的喘息着,睁开眼来,再一次看向这个古典优雅的人间。
在我的脑中,多了一段本不该存在的记忆,我也在莫名其妙间明白了葛叶希望我下凡的原因。
白狐的儿子,怎么可能不会被人类当成异类的呀。
庭院里,传来一阵阵少年们的声音。想来,他们是来贺茂府求学阴阳术的吧。
“杏姬。”我轻声唤了声。
她缓缓走过来:“大人。”
我揉了揉太阳穴,抬眸:“为我更衣。”
待杏姬打点结束,厢房前的回廊传来几个少年交淡的声音。
“听说了吗?那家伙的母亲可是一只白狐。”
“难道说,京都的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总之,以后离他远点。”
你们的言论,反映出了你们内心深处的真正情感。面对异类,并不是厌恶,而是出自于人类内心本能的畏惧罢了。
愚蠢的人类少年们啊……
“杏姬,走吧。”
杏姬跪在地上推开移门,令我意外的是,门外的不是保宪而是晴明。
“有什么事吗?”
“师兄,托我把这个给你送来。”
我垂眸,轻轻接过他手中的紫檀提盒。还挺重的,看来里面装的东西挺多的。
他看了我一眼,正准备离开。
“安倍晴明。”
“我知道,你的母亲是一条白狐。而你,是白狐的孩子。”
他转过身来,冷冷的盯着我,盯着面前这个将他的内心深处的那些痛苦又不堪的过去一点又一点挖出来的少女。
他愕然发现,在面前少女那黑夜般深邃的眼底,不知为何,竟忽然流露出一种与她年纪完全不相符的成熟与镇定。只听面前的少女静静地说道:
“安倍睛明,你拥有着远远高于正常阴阳师的强大的灵力。”
“你天赋异禀,甚至,到达了令人恐惧和畏惧的地步。这就是为什么其他人排斥你的原因。”
我踮起脚尖,温柔的伸手,抚摸着安倍晴明那张与葛叶相似的脸。
然而在那一刹那,安倍晴明清晰地看到,面前少女眼中的神色,竟像是一个慈悲的神灵,正在安抚一个即将支离破碎的灵魂。
“安倍晴明,你还记得吗?”
“在你还未进入贺茂府的那些年月里,那些曾经让你遍体鳞伤的孩子们。”
“他们,眼中的厌恶以及内心深处对异类的恐惧。”
“但,这些不正是鼓励你前进的动力吗?”
指间传来的淡淡温暖,温柔的抚摸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
“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我眯着眼睛,端详着安倍晴明越来越剧烈的颤抖和愠怒,微微一笑道:
“我,看见你曾经流下的每一滴泪水,听见你曾经的每一次的默默哭泣。”
安倍晴明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面前的少女。
仿佛就在面前的少女挖出自已痛苦过往的那一刹那间,他倾尽所有力量去忘却的悲伤过往,都被面前的这个少女全部挖出,狠狠的踩碎在了脚下。
安倍晴明咬牙切齿的僵在了原地。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喜欢被他人提起自己所厌恶的过往。
但,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便永远都战胜不了无数黑夜中那梱绑住自己的梦魇。
他本可以转身离去,或许他还可以自欺欺人地抱着自己最后的尊严,去偷偷躲避这个令他无比痛苦的人间。
可是,他没有。
他留了下来。
他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着自己,面前的少女是可以将他从那段悲哀的过往中获得解脱的唯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