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年

七月剩下的时间排得比较满。四季演了两场，一场在本地，一场在邻市。两场都是四百到六百人的室内场，唱的都是已经演过的歌，没有加新曲目。紫柔说“先把稳的练到不用想就能唱”，千歌没反对。

八月初的一场是在一个商场的中庭搭台，开放式的，路过的人停下来看。千歌上台的时候台下大概站了三四百人，有一半是专门来的，举着手机在拍。另一半是逛街经过被声音吸引过来的。千歌唱到第三首的时候注意到台下左侧有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很久，没有举手机，也没有跟着唱，就站在那里听。唱完第四首之后那个人走了。千歌没有多想，收拾琴盒去了后台。

八月中旬，赵溪发来消息说人齐了，临时乐队固定下来了，三个人加上她自己一共四个。她说想租一个固定的排练室，问千歌有没有推荐。千歌把她们排练室那栋楼的联系方式发过去了。隔了一天赵溪说“租了二楼那间，和你们同一栋”。千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回了一个“行”。紫柔后来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系鞋带，听完说“那以后下楼倒水能碰见”，语气没什么起伏。

九月，四季接了一场秋季音乐节，在户外。场地比之前的橙音和城南剧场都大，台下大概有六七千人。千歌上台之前站在侧幕布后面看了一眼台下，人群从舞台前沿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她低头调了调耳返，把返听音量往上推了一格，然后上了台。五首歌走完，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唱最后一首的时候台下有人在合唱，声音不大，但方向是集中的。

演出结束后千歌在后台的通道里碰到了赵溪。赵溪是来看演出的，站在通道出口等她们。千歌从台上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赵溪说“今天刚好没排练，过来看看”。千歌问“你们的演出定了没有”，赵溪说“十月中旬，一个小场子，两百人”。千歌说“定了告诉我”，赵溪说“好”。

十月初，千歌收到赵溪发来的演出海报。场子在一个旧仓库改建的空间里，时间十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晚上。千歌把海报转到群里，紫柔回“去”，米雪儿回“好”，羽凌回“时间可以”。千歌回赵溪“四个人都来”。

演出当天千歌到的时候台下已经站了将近一百人。场子不大，舞台低，观众和台上的人几乎在同一高度。赵溪站在台上，看到千歌她们进来的时候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调音。演出开始之后千歌站在靠后的位置看完了全场。赵溪的乐队比上次稳了不少，衔接的地方没有再出现偏拍，整体听起来比之前完整。赵溪唱到第三首的时候台下有人在跟着晃，第四首的时候前面有人开始拍照。

演完之后千歌到后台找赵溪。赵溪正在收键盘，看到千歌进来先开口说“今天比上次好”，千歌说“嗯，第二首的衔接顺了”。赵溪笑了一下，把键盘放进包里，然后说“我下个月还有一场，在另一个场地”。千歌说“到时候发我”。

十月下旬，四季的排练节奏稳定在每周三次。窗台上那盆新的绿植已经长了两片新叶，颜色比刚换过来的时候深了一些。千歌每周给它浇一次水，有时候会忘了，隔天补上，它也没有明显受影响。紫柔在十月底把十一月的日程表贴在了墙上，上面排了三场演出和两次排练。千歌路过那面墙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表，没有改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十一月初的一场演出结束之后，千歌在后台收到了赵溪的消息，说十二月有一场比较大的场子，六百人，她问四季有没有空来看。千歌查了日程，十二月中旬那天没有安排，回了一个“能来”。

消息发完之后千歌把手机放在琴盒旁边，继续收拾东西。紫柔从走廊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过来。千歌接住拧开喝了一口。紫柔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说“赵溪那边现在稳了吗”。千歌说“稳了一些”。紫柔没有继续问，喝了一口水，把瓶盖拧回去，然后弯腰去收拾自己的背包。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千歌经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看到枝桠上只剩最后几片叶子，颜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边缘干枯卷曲。风一吹就有一两片落下来，落在人行道上，被后面走过的脚步踩过。千歌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她走在路灯下面，影子从她脚边延伸到前面的路面上，长短随着路灯的间距变化着。她走了大约十分钟到家，开门，放好琴盒，洗漱，躺下。第二天排练室照常开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