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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

菲梦少女——实力偶像

十二月二十七号,出发前一天。

千歌在家里把该带的东西清点了一遍——吉他、备用琴弦、调音器、耳返、演出服、那副已经跟了她两个多月的黑色面具。她把每一样东西按顺序放进包里,又拿出来重新排了一遍,最后觉得顺序没什么问题,就拉上了拉链放在门口。

她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天气预报说二十八号多云,气温偏低,但室内场馆的话应该不至于冷到手僵。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站了一会儿,感觉到口袋里面有一张小纸片——她摸出来看,是那天排练时紫柔随手画的声部分布草图,铅笔写的,字迹潦草但结构清晰。千歌把那张纸片展开看了看,上面画着两组合唱时各自站位的示意图,箭头标注着"进""退""叠""错"四个字,简单得像一张行军图。她把纸片折好放回口袋里,没有扔掉。

手机亮了一下。群里有消息了,米雪儿发了一张行李箱的照片,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边角露出一截围巾和半包饼干。紫柔回了一条:"你带这么多东西去两天?"米雪儿回:"万一冷呢万一饿呢万一演出完没地方吃饭呢"后面跟了一串表情包。羽凌发了一张行程安排的截图,把明天的时间节点用红色标注了一遍:上午九点集合,十点出发,下午两点到场彩排,晚上七点开演。千歌把那张截图保存了,然后回了一个"收到"。

当天晚上排练室提前收了。天冷得早,五点半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橘黄色光透过光秃的树枝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影子。紫柔蹲在地上把风铃取下来了——她说"挂了一整年了,先收起来,明年再挂"。她把那串藏青色的铃铛绕了几圈叠好放进一个布袋里,塞进了自己的包。千歌看着她收风铃的动作,觉得这像在收一条船上的缆绳。冬天到了,船要靠岸休息一下。

收拾完东西之后四个人站在排练室门口。紫柔把布袋的系绳扎紧拍了拍,米雪儿把窗台上的灰尘擦了一下,羽凌把最后一盏灯的开关按了。千歌在黑暗里站了一秒,感觉到这间房间正在慢慢变冷。她伸手把门拉上了,锁芯转了一圈,咔嗒一声。

站在走廊里的时候,米雪儿哈了一口气,白色雾气在空中散开了一小团又消失了。"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千歌说。

四个人往不同的方向散了。千歌走下楼梯的时候看到二楼的门缝里还透出光,音符旋律那边应该还在排练。她没有停步,继续往下走,走到一楼推开大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顶。

十二月二十八号早上,千歌醒来的时候天刚亮不久。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把房间照得均匀而安静。她起来洗漱,换好衣服,把门口的背包拎起来掂了一下,分量刚好。出门前她检查了一遍口袋——手机、钱包、钥匙、那张紫柔画的声部分布图。都在。

八点五十分她到了集合地点。米雪儿已经到了,缩着脖子站在路沿上跺脚取暖,脚边放着一个比群里照片里看起来更鼓的行李箱。紫柔靠墙站着,背包比千歌的还小,帽檐压得低低的。羽凌从街对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千歌之后递了一杯过来,千歌接住时杯壁的热度刚好让她的手掌伸直了。

九点半的车。四个人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千歌上车之后选择了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放在脚边。车发动的时候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街道上的行人不多,风把路面上零星的落叶推着往前跑了几米又停下。车拐上主路之后窗外的风景就开始加速后退了。千歌靠进椅背里,把外套的领子往下折了一折,感觉到车里暖气正在把外面的冷空气慢慢挡在外面。

路程是两个多小时。米雪儿坐在中间那排座位上,系好安全带之后就缩成了一团,像一只即将进入冬眠状态的小动物。紫柔戴着耳机靠在窗边闭着眼,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谱子。羽凌坐在副驾驶座,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导航。千歌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没有听音乐,也没有看书。她只是看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城市的高楼变成低矮的厂房,变成农田,变成冬天空旷的灰褐色土地,又慢慢变回城市的边缘。车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用指尖在上面划了一道,透过那条划痕能看到外面正在变亮的天空。

下午一点半到了场地。场馆比千歌想象中小一些,大概能容纳一千五百人,但室内空间的封闭感让整个场子的温度比户外高了很多。千歌走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暖气片和木地板混在一起的气味,和厂房那场不太一样,更像一个被改造成演出空间的旧礼堂。舞台不高,观众席的座位从台前向后倾斜着延展开,每一排的距离很近,坐在最后一排也能看清台上的细节。

顾清商她们已经到了。千歌从后台通道走进去的时候,看到顾清商正蹲在舞台边缘调试一根松了的线缆。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千歌一眼,说了一句"台侧的返听箱位置偏了一点,待会儿你站上去试试"。千歌把包放下来走上舞台,站到返听箱前方扫了扫弦,听了一下声音的反射方向。确实偏了,向左歪了一截,她把那个箱子往前挪了几寸。顾清商蹲在原地没有动,等千歌调完站起来之后才站起来,说"好了"。

下午的彩排顺畅得像一个已经排练过太多遍的动作。两组合唱的部分一次就过了,各自的四首歌走下来也没有卡顿。千歌在彩排的时候留意了一下台下的空座位——那些椅子正安静地排列着,椅背上的编号牌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今晚它们会被填满,有人在那些座位上坐下来,在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安静地等着开场。

彩排结束之后她们在后台的休息室里坐下来休息。音符旋律的四个人也在同一间休息室里,两组的包和琴盒混在一起放在墙边。千歌坐在靠墙的位置喝水,听到米雪儿和苏微音在角落讨论一会儿晚饭吃什么。紫柔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正用手机看天气预报。羽凌在整理音频线,把每一根线绕成均匀的圆环。

千歌低头看了看放在脚边的琴盒。琴盒侧边的布袋里还装着那块蓝色帆布的垫子和那把灰色的折叠凳——陈姐给的垫子、羽凌买的凳子,两样东西她每次演出都带着。垫子和凳子都已经有点旧了,边角磨出了细小的毛边,但千歌没有换的意思。

她收回目光,继续慢慢喝水。休息室的暖气充足,把十二月外面的冷空气隔开了。她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很平,和周围那些正在各自忙碌的声音混在一起,不突出也不突兀,只是均匀地浮着。

天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再过几个小时,舞台上的灯会亮起来,台下那些空着的椅子会被人的温度填满,两副黑色的面具会并排站在聚光灯的照射区域里唱同一首歌的同一句词。千歌坐在休息室的靠墙椅子上,左手握着水杯,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弯曲着,那是她每次准备上场之前坐着等的时候会摆出的姿势。她已经开始习惯了那些等待的时刻了,它们的长度和温度在慢慢变得熟悉。

她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拧上盖子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空从灰白变成了浅蓝又变成了深蓝。城市边缘的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被慢慢点亮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