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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梦少女——实力偶像

合作舞台的排练在八月最后一周正式开始了。

顾清商把二楼的排练时段和五楼错开,每周二、四下午两边合在一起练。第一次合排的时候千歌背着琴盒下到二楼,推门进去看到音符旋律的四个人已经在里面了。房间格局跟五楼差不多,但墙上多贴了几张她们自己巡演的海报,林予笙靠在调音台旁边翻谱子,许泠弦蹲在地上接线,苏微音坐在窗台上晃腿,看到千歌进来冲她笑了一下,招招手。顾清商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一张写好的合唱谱,见千歌进来直接递了过去。

千歌接过来看。合唱部分的初版是顾清商写的,主旋律走在偏低的区域,和声线浮在上面,两组的音域被安排成交替进出。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在心里模拟了一下自己唱进去的位置,发现那个旋律既像两个人的对话又像两个声部在同一片空间里慢慢靠拢。她抬起头看了顾清商一眼,顾清商也在看她,等她开口。

"这个调,"千歌说,"我唱第二段进去的话,中间空两个小节,会不会太久?"

顾清商低头看了一眼谱子,手指点在那两个空小节上,想了大概三秒说:"不会。那两小节让予笙的钢琴走一段过门,刚好把空间填上。"她说话的时候林予笙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千歌手上的谱子,点了点头,然后把自己手机里录的一段钢琴过门放了出来。千歌听完之后那个位置就通了——那两个空小节用钢琴线连着,像两段路之间搭了一座桥,走上去是稳的。

紫柔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杯冰咖啡,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放,凑过来看千歌手里的谱子。她一眼看到那个空两小节的安排,刚想说话,千歌侧过头用眼神示意了她一下。紫柔又看了看,然后把咖啡放在桌角,没说什么,但从包里拿出了笔开始在谱子边缘做标注。

那天下午两组合在一起过了一遍合唱部分。刚开始的时候节奏是乱的——两组人第一次合,对彼此的气息习惯还不熟悉,千歌进第二段的时候早了半拍,顾清商在第三段收的时候拖了一点尾。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对视了一眼,千歌先说"我的,早了",顾清商说"我那段也拖了,再来"。第二遍就顺了一些,第三遍的时候已经能完整走下来了。米雪儿在最后一排跟着轻轻哼和声,苏微音在另一侧也加了一条线,两层的和声叠在一起,比一个人唱的时候厚了一倍。

休息的时候羽凌跟许泠弦蹲在调音台旁边对效果器的参数,两个话都不多的人凑在一起用点头和摇头确认着,效率出奇地高。米雪儿跟苏微音靠在窗台边聊天,苏微音问她"你们第五首歌什么时候录",米雪儿说"还在磨",苏微音说"我们第六首也还在磨",两个人相视笑了一下。千歌坐在靠墙的位置喝水,看到紫柔站在角落里面墙站着,手里拿着一张草稿纸写写画画。她走过去看了一眼,紫柔在那张合唱谱的背面画了一张新的分轨图,把两组合唱时的声部错位重新排了一遍。

"你什么时候画的?"千歌问。

"刚才你们在聊的时候。"紫柔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又划了一条线,"原来的布局太挤了,两个主音靠得太近容易打架。我把予笙的线往左挪了两拍,你的往右错开,这样听起来像一问一答。"

千歌看着那张重新排过的分轨图,又看了看紫柔专注的侧脸。紫柔改东西从来不打招呼,但她每次改的东西都刚好补在别人没看到的缝隙里。千歌没有多说,只是蹲下来把那张图拍了一张存进手机,然后把草稿纸还给了紫柔。

接下来的几次合排,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自然了。最开始那种"两组人对面站着"的拘谨感在慢慢消融。有一次排练间隙米雪儿带了一袋橘子来分,苏微音拿了一个剥开吃了半瓣说"好酸",米雪儿自己也剥了一个咬了一口说"真的好酸",两个人在角落里对着笑。紫柔把剩下的橘子收进自己包里说"我带回去泡水喝",许泠弦在调音台后面默默伸出一只手也拿走了一个。千歌坐在窗台上看着这些零零碎碎的互动,感觉两组合并成一个排练室的过程比想象中平滑——不是谁迁就谁,是都往中间走了一步。

合唱的歌在第二周基本成型了。主题是"夜路",顾清商写的主旋律和千歌后来添的一段桥接拼在一起,配上了紫柔重新画的分轨和苏微音提的一段节奏建议。歌不算长,四分钟出头,但情绪走了一个完整的弧线——从各走各路到慢慢并排再到最后一段合在一起往前走。千歌在录试唱的时候唱到合在一起的那句词时,声音和顾清商的声线叠在了一起,两个人的音色一个偏暖一个偏凉,叠完之后在耳机里留下了混合的尾音。

千歌把耳机摘下来之后坐着没动。混音师在玻璃对面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她隔窗看到顾清商也在控制室里站着,戴着另一副监听耳机,在千歌摘下来之后她也摘了下来,两个人隔着隔音玻璃对视了一眼。顾清商对混音师说了句什么,然后推门走进录音室,站在千歌旁边把其中一段的走位跟她确认了一下。千歌闻到她身上有一点淡淡的皂香味,大概是排练完洗过脸的味道。

"那句'并肩之后不回头看',"顾清商说,"你唱的时候尾音收短一点,我的收长,这样交错开,层次会清楚。"千歌点头,又进棚试了一遍。这次收短了尾音,和顾清商的长尾音错开之后确实像两道光在同一个空间里交汇又分开,清楚而不拥挤。

八月底的某个傍晚,合排结束之后千歌没有立刻走。她靠在二楼的窗台上往外看,天色正在从浅蓝变成浅紫再变成灰蓝,对面楼的窗户开始亮灯了。顾清商收拾完东西看到她还站着,走过来也在她旁边靠了一下窗台。

"那天音域错开的那个地方,"千歌开口,"按紫柔的分轨走了之后,予笙那边顺吗?"

"顺。"顾清商说,"予笙说这样她的线不用往下压了,省力很多。"她顿了一下,"你们那个第五首歌,后来那版改完的录音小样我听了。"

千歌侧头看她。顾清商没有转头,依然看着窗外,声音很平:"很好。"

千歌没有说话。她感觉到顾清商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客套的成分,只是陈述。她把这个"很好"在安静里放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楼下有人在收音响,楼上传来工作人员搬东西的脚步声。窗外最后一抹暮色正在沉入地平线,千歌和顾清商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大约一尺的距离。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是满的。千歌把窗台上不知谁留下的一个小瓶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了原处,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清商还站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支笔,侧影被窗外渐暗的天光勾出一条安静的轮廓。

千歌推门出去了。风铃在身后叮咚了一声,是她熟悉的那个节奏。

九月初的第一天,合唱那首歌的完整录音小样发到了所有人的手机上。千歌在清吧角落里找了个安静的位置插上耳机从头听到尾,听到最后一段两组合唱的部分时她把音量推大了一些。两组的声线在那个段落里已经完全融合了,像两股从不同源头流下来的水在同一个河床上汇合之后分不清哪一滴来自哪里。

千歌把耳机摘下来,把手机放进包里。外面的天正在变短,六点不到就开始暗了。她走在回排练室的路上,脚步和以前一样稳,但她觉得地面在推着她往前走。那种感觉像风从背后吹过来,不猛,持续的,不把你往前推,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九月中旬。露天剧场。所有人都戴黑色面具。她们有六首歌,还有一首和旁边那四个人一起唱的。

门还开着,她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