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元住院的事情不知被谁透露给了媒体，刚出医院大门，张仲元就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堵住了。以王家在本市的名头，在媒体面前抛头露面是家常便饭，但是王昊楠却从没有让张仲元在媒体面前出现过，所以刚听说能拍到王昊楠藏在金屋里的娇人时，他们很早就来这里蹲守了。

张仲元被半包围着，刺眼的闪光灯和此起彼伏的询问身让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低着头尽量避开镜头，却找不到脚下的台阶。不知谁推了他一下，他整个人往前倒去，身子落空。

在他快要磕到眼前镜头的时候，手被握住，他被捞了回去。王昊楠搂着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盖在了他的头上。何九华找了人来，一路护送着两人上了车。

张仲元上了车还很懵，脑子里好像有一群蜜蜂不停的叫着。

“不好意思，今天王总不接受采访。”他听到何九华提高声音在车外打发记者们。

王昊楠看着旁边的人一直躲在外套下，看了一眼窗外的人群，一股怒气腾起。他刚要打开车门下车，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这人明明被衣服罩着，却好像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一样。

“我没事，回家吧。”外套从头顶滑到肩膀，张仲元的头发有点乱，眼里有睡眠不足而生出的血丝。

“好。”王昊楠看了看拉着他袖子的手，转头敲了敲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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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家，张仲元就被焦急等待的王父王母拉着仔细检查了个遍，确定他没事之后才放下心来。

“妈，先让他上楼休息。”王昊楠看着母亲拉着张仲元滔滔不绝，又看了看张仲元的脸色。这人都快站不稳了，还不知道拒绝。

“好好，元元，上楼休息吧。我让林姨给你做点好吃的。”

“谢谢妈妈。”张仲元乖巧道谢，才往楼上去。

王昊楠看着张仲元躺下，呼吸逐渐平稳之后才去了书房。不管是谁，已经开始打家里人的主意了，他必须采取行动了。

张仲元没睡多久，因为他一直在做噩梦。几个场景不断地出现在梦里，他睡的迷迷糊糊，最后惊醒。一摸额头，全是汗，张仲元起身进了浴室。

他下楼时，林姨刚做好午饭。在医院住了两天，虽然吃的不错，但张仲元还是喜欢家里的饭菜。

“仲元，坐。”王父坐在主位上，看张仲元看了一圈没有坐下。

“好的爸爸。”他不坐下，是因为他没有看到王昊楠。

“昊楠已经去公司了。”王母知道他在找谁，适时的开口。

“嗯。”张仲元乖乖点头，端起林姨给他盛的汤一口一口喝着。

“呕……”几口汤下肚，张仲元说了句抱歉冲进了卫生间。胃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几口汤全部被吐了出来。张仲元趴在洗手台边，觉得自己的胃在痉挛。

王父王母吓坏了，急忙打电话给医生。一番检查后，医生下了定论——张仲元畏食。

“可能是因为他经历的事情让他害怕吃东西，吃东西的时候会想起那些场景，导致心理及胃部不适，排斥食物。”医生一席话让在场的人刚落地的心又提起。

张仲元看着他们一个个担忧的神色，流进血管里的液体，无力又无措。

王昊楠到家时，张仲元已经睡着了。助眠的药物起了点作用，王昊楠进去时，张仲元睡的很熟。王昊楠看着床上的人，头发微乱，呼吸平稳。王昊楠握住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一眼看到了手背上的针眼。

“畏食？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王昊楠听到医生的话，心里一抽。

听完医生的解释后，王昊楠回到房间。张仲元的手背上有不少针眼，今天的那个还微微泛着红。心里密密麻麻的疼，好像有人拿着一把刀，插进去再拔出来，又插进去，如此反复。王昊楠终于知道，原来心疼是真的有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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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仲元因为仓库的事情，暂时在家休息，没有去工作室。

这天，郭麒麟和张云雷来陪他，王昊楠也没去公司，因为是周末。家里热热闹闹的。和郭麒麟他们一前一后到的，还有警察。

“张先生，还有些事情需要您的配合。”

“好的。”张云雷陪着张仲元到了花园里接受问话。

还是之前的问题，重新回答一次，让张仲元一次次的回忆起仓库里的场景，他甚至连水都喝不下，那股血腥味好像就围绕着他。

“好的，谢谢张先生的配合。”对面的警察起身，张仲元伸出手和他们握了握。

快进家门时，张仲元叫住了他们:“警察同志，你们…能不能确保我先生的安全？”

“保护公民是我们的义务和责任，张先生请放心。”

“好的，谢谢你们。”

他身旁的张云雷听到这话，不由得侧头看他。明明自己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却一心只想着保护王昊楠。

“他针对的是你，还担心昊楠呢？”送走警察后，张云雷和张仲元并肩往回走着。

“不是，他针对的不是我。”

这话一出，张云雷好像明白了什么，眉心拧起。

“他让我带着昊楠去找他，我没告诉昊楠。”

“为什么？”张云雷停下脚步。

“我不知道，但他肯定会威胁到昊楠的安全。如果昊楠知道了，以他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的，万一惹怒了那人怎么办？”自己只是车被蹭花了，王昊楠就能找到对方。现在这件事，王昊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查个底朝天。自己出事没关系，王昊楠不行，王家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张云雷看着神色严肃的张仲元，看着就像个小朋友，却处处想着保护别人。但是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这样，自己很危险。”沉默了一会儿，张云雷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我没关系，这次惊动警察了，那人应该不会再做什么了。”张仲元笑了笑。

“以防万一，以后去什么地方都告诉我和大林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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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张仲元吃完药睡着了。他还是畏食，只勉强吃了一点点，一直压着那股难受的感觉。

郭麒麟和张云雷在书房和王昊楠待了一会儿才离开。

即使有药物助眠，张仲元睡的也不是很久。他醒来时，太阳正高。王昊楠在书房里处理工作，他无所事事，端着杯水一个人在花园里走来走去。

王昊楠处理完工作，进房间一看，没有看到张仲元。心条件反射的沉下，走到阳台才看到花园里的人。那人背对着自己，手里可能拿着什么东西，一动不动。在发呆吗？还是在想事情？王昊楠转身往楼下走去。

刚打开花园的门，王昊楠就听到了玻璃落地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声惊的他眉头一跳，不禁加快了动作。

快步走到张仲元身后，他才看到张仲元脚边的玻璃碎片，还有撒了一地的水。张仲元还保持着拿杯子的动作，手在发抖。

“张仲元？”王昊楠掰过他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

面前的人脸上血色尽退，连唇色都白了。

看到张仲元的样子，王昊楠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张仲元抬眼看他，眼里是惊吓后的水汽。他眨了眨眼睛，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我……我听到猫叫声……”

都说眼泪是最有力的武器，别人的眼泪王昊楠不知道，张仲元的眼泪对他来说，确实是最有力的武器了。他轻轻抹去张仲元的泪水，看着张仲元微微颤抖的睫毛，把他摁进怀里。

“没事了，我在这里。”王昊楠一下一下的摸着张仲元毛茸茸的脑袋安抚着他。

张仲元就这样被抱着，王昊楠有力的心跳，隐隐传来的体温，萦绕鼻间的气息，颤抖的身体才慢慢平静下来。他并没有看到，把他抱在怀里给他安全感的人，眼神变得狠厉无比。

／

这天晚上，王昊楠没让张仲元下楼吃饭了，因为张仲元一直吃不下东西，他只是端了碗粥上楼。

进去时，张仲元坐在阳台的榻榻米上，双手托着下巴，露出软软的腮帮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王昊楠看着他小小的背影，脑海里又浮现出张云雷的话。

张仲元被王昊楠开门的声音吓了一跳，几乎从榻榻米上弹起来。王昊楠看到张仲元眼里的惊慌和抖动了一下的肩膀，心里又泛起那种感觉。

“我吓到你了？”王昊楠把粥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才坐到张仲元旁边。

“没事。”张仲元摇摇头，大大的眼睛看着王昊楠。

王昊楠看着他，忽然有种想把他抱在怀里的冲动。

“我知道你吃不下，但是一直不吃东西不行。慢慢来好不好？”王昊楠声音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仿佛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

张仲元看着那碗粥，又看看王昊楠:所以，他是亲自来看着自己吃饭的吗？

“我试试。”张仲元点点头。

王昊楠端起粥，舀起小半勺放到嘴边吹了吹才送到张仲元嘴边。张仲元被这动作惊住了，他已经伸出一半要去抬碗的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动作。

“张嘴。”王昊楠手往上抬了抬。

张仲元乖乖张嘴，小米软糯清香，温度合适。张仲元看着对面的人，那人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的颜色。他从来没想过两个人有一天能面对面坐在一起，还让王昊楠喂他吃饭。

王昊楠，你不用这么愧疚，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张仲元觉得自己无比贪婪，他缩回手，一口一口的吃着粥。

没有人能控制住生理反应，即使是王昊楠。勉强吃了一半后，张仲元再也压不住那股难受的感觉了。

“我不想吃了。”张仲元摆摆手，声音小小的，好像生怕王昊楠生气一样。

王昊楠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了，也不勉强他。至少今晚能吃进去一些了，于是放下了碗:“好。”

张仲元看王昊楠脸上没什么表情，还以为他生气了，声音带了一点慌张:“你别生气，我真的……”

“我没生气。”王昊楠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这么会看脸色。他真的没生气，只是在担心张仲元的身体。如果他一直畏食，身体肯定撑不住。

已经进入12月了，天气更加凉了。一阵风吹来，张仲元的发丝微微飞起。他只穿了一件不厚的居家服，风灌进宽大的衣服里，张仲元缩了缩脖子。这个动作没能逃过王昊楠的眼睛。

“进去吧。”王昊楠站起身。

张仲元点点头，手撑着茶几想要借力起来，没想到身旁的人弯下腰，托住了他的手肘。张仲元抬头，对上了王昊楠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好像能摄人魂魄。

“谢谢。”张仲元借着王昊楠的力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得知王昊楠还没有吃晚饭，张仲元心连忙让他下楼吃饭去了，自己则进了浴室。

王昊楠吃完饭回到房间时，张仲元已经睡着了。床头开了一盏灯，从医院回来后，张仲元几乎不敢关灯睡觉了。王昊楠蹲在床边，193的他，即使蹲下来，也高出一截来，张仲元一半的身体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下。

王昊楠看着那人的睡颜，这是他第二次认认真真的看张仲元，上一次是张仲元喝醉的时候。余光扫到床头柜上的药瓶，那是张仲元助眠的药物。没有药物的帮助，张仲元根本睡不着。即使睡着了，也是一夜的噩梦。王昊楠好几次听到他哭着醒来，自己只能守在他的旁边，等他彻底入睡才敢离开。

张仲元睡觉时总是喜欢把一只手搭在被子外，天已经很冷了，他又不爱开暖气，放在外面的手很冰凉。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王昊楠起身准备出去。张仲元放在枕边的手机振动起来，细微的振动声在安静的夜里异常明显。

张仲元因为药物作用睡的很沉，没有要醒的迹象。电话却锲而不舍的一直响着，王昊楠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某个念头一闪而过，王昊楠拿起手机到了阳台。

“喂？”他声音低沉，和初冬的风一样凉。

“哟，王总？”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有料到会是王昊楠接电话，诧异了一下。

“林范，你疯了？”那人刚开口，王昊楠就听出来了。这人正是被他开除的前辈——林范。他没想到，林范会这么丧心病狂。毕竟是曾经教导过自己的前辈之一，出事之前，自己是很尊敬他的。

“王总还是这么会说话。我疯了，那还不是被你逼的。”那人仿佛在和很久不联系的老友聊天一样轻松。

“你想怎么样？”黑夜里，王昊楠眼里的情绪不明。

“我想怎么样？哈哈哈哈，我也不知道。毕竟我现在没有工作了，说不定会做出一些让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呢？张仲元对你很重要吧？要不让你也尝尝我受过的感觉？”林范声音渐低，王昊楠好像能看到那人脸上令人厌恶的表情。

“你敢动他试试！”王昊楠吼出声来，想起屋里睡着的人，回头看了一眼。他用力握着手机，骨节泛白。

“哈哈哈哈王总，你看我敢不敢！你可看好他，别让我找到机会。”

王昊楠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机械音，心里腾起怒火，眼里染上戾气。

王昊楠把手机放回原位，站在床边看着张仲元。他睡不着觉，不告诉自己。收到恐怖快递，也不告诉自己。林范找到他，他也不告诉自己。

王昊楠最终还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对不起，让你身陷危险。我不会让他动你的。

第十九章 电话

第十九章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