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日之征结束后。
兰陵金氏开办了数天的花宴,邀无数修士和无数家族前往赴宴,普天同庆。
千家早已落座。
人来人往,不少目光都落在千涵卿身上。
而千涵卿只当他们是瞎的,随意地整整袖子,却看到了一个人。
登时,他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是孟瑶。
准确来说,是金光瑶。
金光瑶就站在须弥座之旁。与聂明玦、蓝曦臣结拜,并认祖归宗后,此时他眉心已点上了明志朱砂,穿上了白底滚金边的金星雪浪袍,戴着乌帽,整个人焕然一新,十分明秀。伶俐不改,气度却从容,远非从前可比。
千梓铭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反应:“师兄?怎么了?”
千涵卿淡淡一笑:“没怎么。”
他目光所及的是金光瑶身旁的一名少年。
这名少年面容俊秀,若是除去眼中的恶意,倒是有一番可爱之姿。虽稚气未消,个子却已经很高。身上穿的也是金星雪浪袍,和金光瑶站在一起,如春风拂柳,一派少年风流。
他们似乎正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金光瑶莞尔,比了一个手势,两人交换眼神,薛洋哈哈大笑起来,漫不经心扫视着四下走动的修士们,眼神里一派轻蔑无谓之色,仿佛这些都是行走的垃圾。
说话间,蓝曦臣和蓝忘机并肩而行,走了上来。
两位世家公子站在一起,一佩剑,一负琴,却是一般的容貌昳丽,风采翩然。难怪引得旁人屡屡瞩目,惊叹不止。
这时候的蓝忘机,轮廓还略带青涩之气,但仍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神情。
江澄道:“聂宗主,蓝宗主。”
蓝忘机看到了站在江澄身边的魏无羡,眉尖抽了抽,浅色的眼眸不久便转了回来,平视前方,仍是一副很端庄的模样。
江澄和聂明玦板着脸相视点头,都没什么多余话要讲,草草招呼过后,便各自分开。
魏无羡本就无聊,左睨右瞥,瞥到远处的千涵卿,眼睛一亮,正要开口,江澄已走了过去,站到他身边。两人低头,魏无羡不知死活道:“江澄,赤峰尊比你高好多,哈哈。”
江澄道:“滚,你想死。”
魏无羡顺便拉远处的千涵卿下水:“别嘛,人家阿卿不是还比你矮吗?”
刚说完,就听见好像有人叫他。
“魏无羡。”
“? ? ?”
魏无羡向四周看看,没有人叫他呀。他听错了?
“魏无羡,你想死。”
“! ! !”
魏无羡机械地转头,看见千涵卿对他勾了勾唇角。
千涵卿刚饮了些许酒,脸颊白里透粉,勾起的唇角也是艳的,微微撩起的眼尾似是狐狸般带着媚意,明明是副慵懒模样,却有几分勾人。
魏无羡强装镇定的错开视线,饮了一口茶。心里默默道“阿卿笑得真美,但也是真渗人,我刚刚说他的话他一定听到了……”
魏无羡嘀咕道:“怎么都这个样子……”
其实千涵卿并不矮,可以用身长玉立来形容,只是与江澄和魏无羡相比就显得矮了点而已。
江澄瞪了他一眼:“又惹事!我问你,你的佩剑呢?”
魏无羡无所谓道:“忘了忘了,下次再拿。”
江澄朝天翻了一个白眼,似乎是被气到了,不去看他。
佩剑便如着礼服,在盛会之上,乃是一种必不可失的礼仪象征,世家出身者尤为重视。
当然,也有不重视的。
比如魏无羡。
魏无羡哈哈一笑:“那些繁文缛节我通通不想理会,别说是不佩剑了,就算是不穿衣服,旁人又能奈我何?”
江澄嘴角抽了抽:“捅死你算了,太丢脸。”
魏无羡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江澄你真狠心。”
说话间,已经到了内部,金麟台人来人往。二人到的地方,自动让开一大片空地。旁人看江澄的眼神还好,看魏无羡的眼神就不怎么好了,嘀嘀咕咕地小声议论。
也不怪他们,魏无羡修鬼道,本是奇闻一桩,虽说在射日之征名声大,但并不代表名声好。
“诶,魏公子,今日为何没有佩剑?”
又被提及伤疤的魏无羡勉强维持住自己的笑脸,低下头抚摸着插在腰间的陈情,神色晦明,片刻后云淡风轻的笑着,“不想配罢了。”
千涵卿本是在一旁专心的品酒,魏无羡被问到为何不佩剑,这一问题让他心中咯噔一跳,停下酒杯条件反射地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的表情崩了,痛恨、惋惜,当魏无羡的表情最终定格在云淡风轻时,千涵卿无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酒筹。
一波已平一波又起。
姚氏宗主曾受前江宗主之恩得以保命并重组家族,而今却忘恩负义,开始挑拨前江宗主的大弟子。
“身为世家子弟,佩剑乃是殊荣,姚某知魏公子素来不羁,可是如此简慢,未免有些托大,轻浮吧。”
这话说的一捧一踩,捧了佩剑的众人不愧是世家子弟有风范知礼数,踩了未佩剑的魏无羡不是真的世家出身不知礼数。
“早就听闻魏公子剑法了得,本来还想趁今日跟魏公子比试比试,可没想到连剑都不配,真的不可赏脸呀。”金子勋早就不满魏无羡了,一个家仆之子竟然让聂、蓝、江,千四家找了整整三个月,哼,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挖苦讽刺一番,他可不会放弃。
魏无羡刚将茶水倒入嘴中还未咽下,听了金子勋的一番话,有种终于来了的安心之感,心道我不佩剑还不是怕你们这类人找我比试吗。算了,就让你们的嘴巴逞一时之快吧,万一真比试起来漏了馅儿那就得不偿失了。
“魏公子。”有人试图拯救氛围,提了一壶冷水,“你跟大家讲讲,你是怎么杀了温晁的?”
怎么杀的?
魏无羡咽下茶水。
就温晁的死样,说出来的话,在座的估计都没几人敢吃菜了。
魏无羡放下茶杯,“多行不义必自毙。”阴阳怪气谁不会啊。
“他这什么意思啊?”
“我听说这温晁死前,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只怕连他亲爹都认不出他了。”
“是啊,我也听说,这魏公子修炼了奇怪的法术,连符咒都透着邪门。”
“说不定修的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一时间,宴会上窃窃私语乱飞,而修行之人耳聪目明,这声音听得不要太清楚。
千涵卿唇角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眼里却似笑非笑。为了不要太过张扬,千涵卿险险地用酒杯压住自己的上翘的嘴角。
金子勋看着这千家四公子弯弯的眼角,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忙殷勤道,“千四公子,什么事这么高兴?”
金子勋此人傲慢无比,并将金宗主他的姨夫的好色学了个十之七八,但好在他姨母对于小辈的品性抓的还算严实,他到没学到他姨夫的霸王硬上弓之类的,不过口头上占占便宜还是偶尔会有的。
“想到一个两难的选择,”千涵卿对着金子勋温和一笑:“不知金公子可否为我解惑?”
金子勋看着那一张一合的唇瓣,瞬间觉得百花盛开,春天来了。
而魏无羡瞬间觉得手中把玩的茶杯不好玩了。
“自、自然愿意。”金子勋脸颊的肌肉不觉得颤抖着,他紧张地竟一时手心直冒冷汗。
“如此,请多多指教。”见目的达到,千涵卿双目凝视金子勋。
“啪”魏无羡捏碎了紫砂质的茶杯,微热的茶水从指缝间溢出。
不爽,真不爽,不爽极了!
然后就听到千涵卿的声音,“金公子既然要魏无羡赏脸……那地上有张脸,你捡不捡?”
魏无羡还没咽干净的茶水立刻喷了个干净。千涵卿的战斗力,他魏无羡今天可算是真正领会到了。
捡了,就是二皮脸;不捡吧,那就是不要脸……果真两难啊……
蓝忘机琉璃眼眸中划过一丝笑意。
“千涵卿!你——!”金子勋被气到了。
金子勋右手边的聂怀桑劝道,“金公子,冷静,冷静啊!”
“千涵卿,你放肆!”金子勋喘着粗气,也顾不上聂怀桑的面子,“若不是看在你是个……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吗?”
“金公子何必如此火大?”千涵卿满脸无辜,嘴上却不饶人,“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的无知,恼羞成怒了?”
“你、你、你……”气得金子勋起身,直接把酒杯摔了。
陶盏“啪”地一声碎在堂前。
“金公子的酒杯是拿不稳了?练剑的手稳好像是基本功呢。”说着,千涵卿对着魏无羡眨了眨勾人的桃花眼。
魏无羡点点头煞有其事道,“的确是基本功。”
所以剑都拿不稳的金子勋,还和魏无羡比什么比……
这下金子勋彻底暴走了,拔剑出鞘,明晃晃的剑锋指向千涵卿。
千梓铭握紧灵剑,一有不对就打算出手。
出席的各家宗主见场面不可控,“聂宗主,你看这……”
这时,金子勋手中的灵剑猛的从他手中脱离了出去。
“铮”的一声,灵剑径直插入了他脚下的地板中。
满座哗然,反观千涵卿,嘴角划过犹如刀锋一般的冰冷弧线,匕首一般眼波,黑如深潭。
薄唇轻启“金公子,以你的修为,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拔剑?”
无形的威压四散开来。
千墨白赶紧出来收拾残局,“诸位宗主,金公子今晚可能是不胜酒力了,脾气是冲了些,我家师弟不会与他计较的。”毕竟这仇当场就报了。
在场的老狐狸谁心里还没杆秤,连忙花花轿子抬起来。毕竟金子勋的地位与千涵卿相比,差远了。
这席金子勋自然是坐不下去了,愤然离开。
千涵卿抬眼看了满室的觥筹交错、言笑晏晏,手指轻轻扣了一下酒杯,凭空画符,一道灵气快速散去。
至于接下来的席面,就用替身代替他参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