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千灵擎来到易水阁。
走进结界,一眼便见到楼前凉亭下的千涵卿,向来冷静如他,从容的步伐忽地乱了,目不转睛地望着千涵卿。
千涵卿换了一身道袍,衣摆晕开一层光圈,他刚才沐浴过,乌黑长发仅用一支玉簪随意挽起几分,余下大半挨着雪色衣角倾泻而下。
无法否认,千涵卿确实好看。
千涵卿当做没看到,等千灵擎走进凉亭,随意拱了拱手。
“师兄有事?”
千灵擎一瞬不瞬看着千涵卿,道:“师弟以后莫要独自外出。”
千涵卿理解千灵擎的意思。
千灵擎是千宗主唯一的嫡长子,实力超群,更是未来的宗主。眼下宗主闭关,有他来管理宗门事务,没有太过限制他的自由,只叮嘱他要下山需得先告知他,作为师兄已是仁至义尽。
千涵卿承他这份情,对他也还算有礼,“师弟知晓。”
千灵擎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四师弟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心中难免不平,这次的事师兄替你扛下了,只是四师弟,不可再犯。”
千涵卿静默一瞬,面上乖乖地低头应道:“知道了。”
即便如此,千涵卿也没有开口求他帮忙。
千灵擎看了他一阵,见他这般无望认命的模样,似是不忍心地说:“我知道四师弟没有错。我会派弟子们去云梦探查。”
他望着千涵卿,语调温柔得近乎诱哄,“师弟若想亲自去,届时,师兄陪你,便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千涵卿面露意外。
“这等事,师兄还是可以做主的,四师弟若想出去可随时与师兄说,师兄偷偷带你去。”千灵擎垂首靠近过来,含笑的眼眸朝千涵卿一眨。
这实在有损他对外端方君子的形象,却俨然拉近了他与千涵卿的距离。
千涵卿警惕地往后仰了几分,面不改色地说:“多谢师兄,我已经没事了。”
千灵擎的笑容竟有几分宠溺,“也罢,到时我再问师弟就是。”
到底是份好意,千涵卿勉强勾勾嘴角,笑容僵硬地道谢。
“让师兄费心了。”
“师弟何须与我客气。”千灵擎看在眼里,面上的心疼越发明显,“不想笑不必勉强,师兄明白的。”
千灵擎为难地看向玉盒中的法器,“这法器,戴上容易,取下难。这一次,又要委屈师弟了。”
千涵卿本还想赶紧将人送走,再偷偷处理这千玉明送来的法器,但看千灵擎的意思,这是要亲眼看着他戴上了。
千涵卿迅速敛去假笑,静默须臾,伸手将银环形状的法器取了出来,银色卍字的流光衬得指尖极白。
千灵擎就在对面看着。
千涵卿犹豫片刻,到底是慢慢将银环套进左手手腕。
法器银光大盛,一道无形却极其滚烫的力量在千涵卿纤细的腕上打下烙印,喷涌着流向灵脉,下一瞬,宽松的金环开始收紧,直到即将贴上玉白的肌肤才停下来。
短短几个呼吸间,千涵卿已脸色泛白,他戴上之后才发觉,这不是简单的法器,而是千家的缚灵锁,直锁灵脉。
也只有千家宗主才能将缚灵锁打开,而一旦他脱离控制,千玉明便可以此锁控制住他。
千涵卿这些年还是头一次这么上火,甚至想杀上扶摇山。
千涵卿神色愈冷。
千涵卿戴上了缚灵锁,千灵擎也放心了,但见千涵卿面色冷如覆霜,不用想就知道他是心中有气,许是怕被迁怒,千灵擎很快提出告辞。
千涵卿心情正差,只随意点头,压根没有要送他出去的意思。
千灵擎定定看了千涵卿的手腕一阵,隐约见到一圈粉红,似是被缚灵锁灼伤,温柔眸子光芒一暗。
看着容貌越发姝丽的少年,闭眼斜倚在贵妃塌上,披散的青丝如水墨般铺开,几乎旖旎成一幅画,他心中莫名有些酸涩。
“涵卿。”
千涵卿抬起一双清凌凌的眼眸,鸦羽般的睫毛也缓缓抬起,在瓷白的脸上竟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丽,千灵擎几乎有一瞬间的失神。
千灵擎似乎放心不下,叮嘱千涵卿,“有什么委屈,可以跟师兄说。”
千灵擎没再多留,扔下这话,就起身走了,更加庄重的雪白长袍衬得颀长如竹的身形如仙人姿态。
千涵卿皱了皱眉,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缚灵锁,眉头立刻皱得更紧,心中遏制不住涌上了几缕戾气,好歹压制住了。
他扣住手腕上的缚灵锁,冷着脸回到楼上。
他一定要出去,没人能挡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