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八 往事

凤魔两界交界之处，本应杂草丛生、凄凉荒芜。可这小小的危山山谷中却飘摇着大片的麦子，遍地金黄，煞是好看。

“三叔你看，麦子都熟了！娘亲又能给我做好吃的包子了！”

麦田里，一个稚龄孩童沿着麦垄奔跑，不时还回头望几眼身后跟着的男子，奶声奶气的喊声空透的拨动天地，随着麦浪层层飘散开来。

“小九儿跑慢些，若是跌倒了，夫人可是要责罚我的。”

跟在孩子身后的男子也不过是弱冠的年纪，阳光般的笑意比麦子还要耀眼，澄澈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少不更事的空灵，如同神祗般不食人间烟火。

一大一小两个人儿便这样在麦田里嬉闹着，无忧无虑、安逸快乐的笑落在高处石屋旁的女子眼中，化成幸福和满足安静地流淌。

“娘娘，小皇子当真是可爱极了，若是放在外头啊，怕是来求亲的人家早就踏破了门槛了。”

石屋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默默地注视着麦田中的一切。右边的黑衣男子不曾相识，而左旁的布衣女子正是当年带着小凤九离开凤族的宸妃阮采。

“是啊，转眼已是三百年过去了，小九也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阮采带着笑意开口，目光仍追在凤九的背影上，唇间唤着凤九，眸子里却映出了思念的影子，

“他这样子，实在是与他父亲像极了。”

右旁的男子眸光微暗，略加沉吟道：“小皇子是凤皇的儿子，同凤皇像极本就是应该的……娘娘，小皇子大了，日后若是问起凤皇……”

当日阮采从宫中密道离开皇宫，一路辗转回到了当初的阮家。阮采的父母早已过世，姐妹兄弟们因着她的身份早已名扬京都，这山谷中本就荒无人烟，阮家一走此地便只余荒凉。阮采领着小凤九初到此地时，也只剩下一座荒弃许久的老石屋和一片杂草丛生的麦田。在这里安家，虽然免不了寂寞落魄，却也平添了几分清静，比起在宫中执掌后印、辅佐凤皇的日子确实轻快不少。阮采出宫时，为保障自己与儿子的安全，将自己的亲卫队——夏，带了出来，而这与她同立的男子，正是亲卫队首领——夏一。

阮采的脸色一变，目光忽的从凤九身上移回，像是针般扎在夏一的脸上：

“他决不能回去。他是被天道诅咒的孩子，他的命是九涅大人拼死搏来的，我决不会让他再回凤族，决不！”

“可是，娘娘……”

夏一紧皱着眉头，开口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未吐露半句便被阮采打断：

“此事休要再提！还有，我自打出宫时便讲过，日后叫我阮夫人不要再叫我娘娘，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吩咐了，我不想再说下一次。”

说完这话，阮采的目光又投向远处，流转在凤九的身上时忽的却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长叹一声，转身向石屋中走去。

“他的命数本就如此，你又何苦执意挡在他身前……”

望着阮采决绝的背影淡在里屋的转角处，夏一面色苍白地喃着，就连眼神也变得恍惚无助。

在夏一失神时，一个黑衣男子悄然立在了他的身边同他一齐看着阮采淡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