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北京街头,一栋写字楼的门口,隐约看到一道身形高挑的黑色身影。
正是深秋,又是凌晨时分,气温偏低,可少年只穿一件短袖,黑色的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
晚风吹过,闫钶浑身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大量的练习让他浑身大汗淋漓,风一吹才让他终于有了清醒过来的感觉。
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好,将黑色的鸭舌帽压低,他才走出门口。
走出写字楼的大门,四周没什么人,很安静,只有一排路灯泛着暖黄色的光晕,在这样寂静的夜晚给人带来似有若无的温暖。
远处的街道很是热闹,反而显得他身边冷冷清清,很是寂寞。
大楼里还有一间亮着灯的练习室,传出音乐声,以及听不太真切的说话声,似乎也很是热闹。
他又抖了抖身体,汗在身上黏糊糊的,他还不想套上外套。
刚下了飞机就马不停蹄地跑来练习,晚上吃的饭似乎也已经完全消化了,他现在又饿又累又困。
拿出手机,他打了电话给自己不靠谱的临时助理。
“喂小双哥,你在哪儿啊?”
“对啊,我现在想回酒店洗澡睡觉,还有点饿。”
“……”
“吃宵夜不带我?不管,我要吃小龙虾,两份。”
“那我自己打车回去吧,你也赶紧回去。”
挂了电话,闫钶重重叹了口气,果然是不靠谱的助理,跟他的老板一脉相承的不靠谱。
他又转头打开打车软件,也许是因为比较晚了,许久都没有人接单。
他在路灯下面蹲下来,双腿有些酸胀。
在等车的间隙,他又打开了自己刚才录的视频,又重复观看一遍。
他来自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司,不靠谱老板的不懈努力,为他争取了一个表演的机会,是一个在北京的音乐节舞台。
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台,却是他很久未曾有的上台表演的机会,他倍感珍惜,因此他才不断练习,争取能达到最好。
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上台了,北京会有他的粉丝吗?他们会来看他的表演吗?如果没有怎么办?会有人为他的表演买单吗?
他无从知晓。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将他悠悠荡荡的思绪扯了回来。
“今晚翔哥请宵夜。”
“今天全场的消费由严公子买单。”
“小龙虾小龙虾……”
“我想吃烧烤。”
听着这些声音,闫钶也知道他们是谁了,他默默的站起身,躲进了旁边的拐角,又拿出手机,希望快点打到车回酒店。
殊不知他躲进拐角时,已经被某个人清楚的看见了。
严浩翔叫来助理,“李哥,那边好像有个人,不知道是不是私生。”
“私生?”李哥挠挠头,“现在的小姑娘还能熬到三点钟……我过去看看。”
李哥大踏步走过去,走进拐角,只看见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少年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下,似乎很是焦急。
听到脚步声,那少年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着他,瞪大了眼睛。
“有事吗?”
李哥摆摆手,“没事没事。”
这小伙子眼镜真大,条件也不错,要不拐来……
正想着,他背后突然探出一个头,眼前的小伙子把注意力放到他背后。
两人对视着,然后同时开口。
“闫钶。”
“哥。”
两人心里也同时松了一口气,是重逢,而不是错过。
“没事了李哥,这是我朋友。”
严浩翔走上前,朝他伸出手,闫钶很自然地伸手握住。
“怎么蹲在这里,风那么大,外套也不穿上。”
“什么时候来北京的?也不告诉我一声。”
闫钶挠挠头,“晚上到的,有个音乐节的活动,下了飞机就在练习,也没来得及告诉你。”
其实如果不是在这里碰到了严浩翔,闫钶也没有打算告诉严浩翔,毕竟他很忙,也不一定在北京,两人如果同时出现被拍到更是会有大麻烦。
“怎么还不回酒店?”
说起这个闫钶就来气,“小双哥去场地和主办方协商,然后跑去吃宵夜了,我就只能自己打车回去,但是还没有人接单。”
“这样……”严浩翔点点头。
几人又走回大楼门口,几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孩站在那里,向闫钶投来疑惑的眼神。
“我弟弟。”严浩翔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却没有拿开。
严浩翔站在他们之中,闫钶似乎能从这一幕看到严浩翔平时的生活。
七个年纪相仿的少年聚在一起训练,表演,拍摄,上节目,出现在观众的视野中,逐渐有了知名度,逐渐成为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然而,离开了聚光灯,他们也只是一群少年。
“发什么愣?”严浩翔伸手敲了一下他的头。
“没有,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打到车回酒店。”闫钶捂着自己的头。
“别打车了,坐我们的保姆车回去吧,这么晚了你也很难打车了。”
“啊?”闫钶看了一眼其他的人,“不会耽误你们吗?”
“没事的,这么晚了把你一个小孩丢在这里也不好。”这次是旁边的助理李哥出声。
“那……谢谢你们。”
闫钶拿出手机,和小双哥说了一声,然后就站在严浩翔旁边,双手垂在身前站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保姆车很快来了,两人几人上了车,闫钶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严浩翔。
刚刚还在打闹的几人上了车迅速安静下来,闫钶不经意一看,全都靠着旁边昏昏欲睡,包括他旁边的人也是。
虽说平时训练也很辛苦,但是练到凌晨三点也比较少,车上很安静,没过多久,闫钶也昏昏沉沉地快要睡着了。
“到了,小朋友。”
闫钶惊醒,转头一看,严浩翔已经醒了,口罩上方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眸正望着他。
“哦……”
闫钶不甚清醒,扶着座椅下了车,“谢谢。”
严浩翔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回去好好休息,好好练习,有时间我去看你表演。”
闫钶听了这句话,心里泛起了一丝期待,但是很快又收起了心思,他那么忙怎么可能有时间,而且严浩翔甚至没问清楚他参加的是什么活动。
目送保姆车远去,直到进了拐角,不见踪影,闫钶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一转头,看见酒店门口有个人影,吓了一跳。
“哟,终于看见我了。”
是他那不靠谱的助理。
对方也看了一眼保姆车远去的方向,没说什么,上来就勾着他的肩膀进了酒店。
“快回去吃了宵夜早点睡觉,你这黑眼圈都出来了。”
“哪有黑眼圈,有也没你的明显。”
“你这小子……”
闫钶今晚睡得很好,他睡觉有些认床,到了陌生的地方总要有些失眠,今晚却觉得十分安心。
接下来几天的练习他仿佛打满了鸡血,精力充沛,全身心地投入到他即将到来的舞台表演中。
偶尔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天严浩翔与他说的那句话。
“有时间我去看你表演。”
这句话仿佛给了他无限的动力,休息一阵又能重新投入练习。
很快就到了音乐节的那一天,闫钶一大早就被抓了起来做妆造。
他的头发偏长,中间有几簇挑染的白毛,穿了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一条黑色的修身长裤尽显身材。
做好妆造,他又马不停蹄地参加彩排,下午音乐节开幕,一直有舞台表演直到晚上。
他的表演被安排在了下午,今晚就要回上海,明天还要回学校上课。
今天一整天行程都很赶,他也没有时间休息了。
彩排间隙,他匆匆看了在场的工作人员,没有他想见的人。
没关系,现在只是彩排而已,又还没到表演。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可是下午音乐节开幕,大批观众涌入,他又是否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呢?
闫钶不清楚,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问题,胡乱吃了午饭,又是试麦,舞美等的试验。
很快就有观众进场了,闫钶躲在后台,探出个头来望了一眼,台下一片五颜六色,各家粉丝举着灯牌。
突然他在舞台旁边见到了一个粉色的灯牌,写着“闫钶”两个字,他顿时兴奋起来,朝着灯牌的方向兴奋挥手。
很快就被注意到了,那灯牌也挥动几下作为回应,还有闪光灯闪过,伴随着快门的声音。
又看了一圈,有为数不多的几个“闫钶”灯牌在一片灯海之中,闫钶很是激动。
他又回到了后台,数着节目,做着最后的准备,化妆师姐姐也上来给他补妆。
“下一个,闫钶。”
闫钶紧张地走了出去,站上了舞台,后台还在调试音乐,舞台上一片黑暗。
他已经练习了很久,站上舞台,有些激动,也很兴奋。
他又想起了那一句话。
“有时间我来看你表演。”
也许他现在就在台下看着,也许他此时正在看着直播,不管怎样,闫钶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音乐响起,身体仿佛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开始随着音乐舞动,每一个动作,每一句歌词,都是对自己和他人最好的交代。
很快,音乐结束了,闫钶起身鞠了个躬,走下了台。
一边走他还一边想着,这就没了?合着我紧张了那么久,也就那三四分钟的事嘛,害,有什么好紧张的。
当他走进休息室的时候,见到了一个坐在电视机前包裹严实的黑色身影,他瞬间愣住。
“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小双哥瞥了他一眼,随口说道,“你在那里站着说好紧张怎么办你腿软的时候。”
闫钶面露尴尬。
严浩翔笑了一阵,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不错啊小朋友,有进步,不错不错。”
闫钶开心地笑了,眉眼弯弯。
有什么比这样一句肯定更让人高兴的呢?
“走,哥哥请你吃大餐。”
闫钶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能去了,我要去机场了。”
“这么赶时间?”
“嗯,明天要上课,作业还没写完。”
不知道是哪句话逗乐了严浩翔,,他又笑了起来,“大明星深夜赶飞机只为补作业。”
闫钶也笑,“我不是大明星,你是大明星。”
“你也是,我们都会是大明星的。”
严浩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喷了发胶还有点扎手。
闫钶看着他,眉眼中有着坚定,“哥,我会努力的。”
“你准备高考了,还是学业为重知道吗?我知道你很努力,你要加油。”
“嗯。”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什么都不用再多说了,彼此都能明白对方所想所念。
这就够了,离别后再重逢,重逢不生分,默契仍在,已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幸运。
作者诈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