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换好外套,下了楼。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不对,现在都十月份了。
“时维九月,说得是当时正好是九月份,序属三秋,就是说此时是秋天的第三个月,秋季七八九三个月分别称孟秋、仲秋和季秋,这里三秋指九月。”文学爱好者张小壮正在给写作爱好者余多多科普文言文知识。
“我也上过高中,这个不用你科普。等等,不对啊,如果九月是秋天的第三个月的话,那七月岂不是秋天的第一个月?可《七月的天山》讲得是夏天的景色啊?”
“呃......小学作文我记不清了,建议两个作者打一架好吧。”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
“这就是你说的成年人玩的地方?”张小壮指了指楼下超市门前那两台上下晃动,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的东西。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一元一次,挺便宜的。不对,两个成年人为什么要玩这个东西?
“当然不是啦。”小鱼一把抓住张小壮的袖子,朝着超市旁边一个毫不起眼的楼道里走去。楼道里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不对,反正就是很脏,估计从来没有人来打扫。
张小壮以前每次路过这里的时候都以为这里被废弃了。
“我告诉你啊,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可不干啊。”张小壮突然想起了什么,脚下一顿。
“想什么呢你,”小鱼继续拽着他继续往前走,“从咱俩认识到现在,我碰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吗?”他气不打一处来,给了张小壮一锤,然后按下了电梯按钮。
“原来这里还有个电梯?看上去挺新的诶。”挨了一锤的张小壮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跟着小鱼走了进去。
电梯外面的楼道,脏、乱、差。墙皮脱落不说,到处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土,时不时还能在角落里找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包装袋,比如孩子们特别喜欢的小完能干脆面啦,比克比薯片啦,龙威辣条啦......打住,跑题了。
电梯里面呢?金碧辉煌,流光溢彩,简约大气,低调而又奢华——倒也谈不上,不过至少挺整洁的,不锈钢的墙面反射着金属的光辉,头顶上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的日光灯。墙上挂着一个画框,里面并没有塞着什么楼盘广告,更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广告,而是一幅梵高的《向日葵》。当然,是从工艺品批发市场十几块钱批发来的那种仿制品。
虽说是仿制品,但让人感觉高大上了不少——既不是又脏又破广告贴满墙的穷酸样,也没有真金镶钻晃得人睁不开眼的KTV风格。如果非要让人形容的话,就像一位恬静的大家闺秀,并不如何绝色,但打扮得体,气质动人,宛如塘中那不与人争艳,却又亭亭玉立在最中央的那朵白莲。
“停,停!你这形容得太尬了点吧?”小鱼把文思泉涌的张小壮惊醒了。
“一个电梯就能让你激动成这样?”
“你懂什么,生活中到处都是诗意。你能写出这么有文采的句子?”张小壮撇撇嘴。
“拉倒吧你,这都十多章了,这文学爱好者的人设也没见你拿出来过几次,好不容易拿出来一次就玩儿尬的。”
地下一层——其实算上一楼,一共就两层。
“欢迎来到,成年人的娱乐场所。”小鱼嘿嘿一笑,率先走出了电梯。
......
这是一个酒吧。
角落里的日光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整个酒吧虽然保持了酒吧特有的昏暗色调,但一点都不让人感到压抑。不知道安装在哪里的音响放着若有若无的音乐,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是贝多芬的《月光曲》。”小鱼淡淡地说道。
“可以呀,你还懂这么高雅的东西?”“这儿只放这一首。”
“又称《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张小壮补充了一句。
“这你也知道!?”“刚刚百度的。”
“晚上好,两位要点儿什么?”两人到吧台刚一坐下,一位女酒保就走了过来。
她长得没什么特点,主要是衣着有些吸引人的眼球。
一般来说,这种地方的服务生穿得稍微那啥一点张小壮是很理解的,比如什么兔女郎啦,猫耳娘啦,什么女仆装啦,说不定还有穿水手服的。
看眼前这位却有点不一样——她穿着一件格子衫,差点就和张小壮撞衫了。
不知道她脚上穿的是不是人字拖——张小壮有些郁闷地这样想着,这酒吧的制服充斥着一股社畜的气息。
小鱼明显不是第一次来了,他满脸微笑地和酒保打了招呼,然后转向张小壮:“要喝点什么?不是太贵的话我可以买单。”
张小壮沉吟片刻,抬起头:“一杯热牛奶,谢谢。”
“切。”小鱼撇撇嘴,然后清了清嗓子:“我要一杯可乐,冰的。”
酒保抿了一下嘴,稍微克制一下自己的笑意,不过并不意外,看来小鱼经常来这里喝可乐。
“还是要可口可乐吗?”
“当然,可口可乐才是正统,百事纯粹是歪门邪道!”
“嘭!”旁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并没有很大声,但似乎带着几分怒意。
小鱼瞬间把脖子缩了回去。他偷偷地看向张小壮:“我是不有点太嚣张了?”
两人把目光移向旁边,看到的是一只细长而又白嫩的手。纤纤软玉削春葱,长在香罗翠袖中。
可惜没什么香罗翠袖,有的只是一张略带怒意的脸。
暗红色的披肩发,浅棕色的毛衣,白皙的俏脸。她并没有看向这边,反而是微微地撅撅嘴,把脸扭了过去,然后坐了下来。
“小花,老样子,一杯百 事 可 乐。”她似乎故意说得很大声。
她的嗓音很好听,不是那种娇柔的声音,也不是那种甜美的声音,而是一种充满英气,略带中性的声音。
“哎哎,差不多得了,这种声音很常见的好不好?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了?”张小壮见势不对,推了一把小鱼。
“呃啊不是不是,就是刚才挺不好意思的。”小鱼挠了挠头。
“切,你这哪像个富二代啊,这活脱脱的一个穷那啥丝嘛。”张小壮并没有信小鱼的鬼话,而是迫不及待地吐槽了起来。
小鱼没有说话,他默默地啜饮着自己的可乐。
......
“小花,小花!”沉默了一会儿,小鱼压低着声音把酒保喊了过来。
“干嘛?可乐喝太多的话会蛀牙哦?”
“不是,我是想问一下那边的那位......”小鱼把目光悄悄地移向旁边。
她啜饮着手里的百事可乐,顺便刷刷手机。
“有感觉就去要联系方式嘛,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小花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好了,她也是熟客了,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的话我可以透露一点消息给你,不过要等会儿,现在我没空。”
她扭头就走,与此同时,整个酒吧的灯都灭了。正剩下几个零零星星地散发着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它们主人的脸。
中央的舞台突然亮了起来。
“大家好,欢迎来到月光酒吧。”酒保小花突然出现在舞台中央。
“哦对,差点忘了,你猜我今天带你来干嘛?”小鱼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张小壮。
“嗝。”张小壮打了一个充满乳糖味的嗝,“干嘛?”
“今天几号?”小鱼笑眯眯地看向张小壮,同时,台上的小花也将同样的问题抛给了观众。
“10月24号啊,怎么了?”张小壮把最后一点牛奶倒进了嘴里,“等等?”他用手背擦擦嘴,“今天是......”
“程序员节!”他和其他顾客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不远处的红发妹子背靠着吧台,摇了摇杯子里的冰块,似乎饶有兴趣地看向舞台。
小鱼又偷偷地看了她一眼。
......
“兄弟,你也是程序员?”旁边的大哥看了一眼张小壮。
“啊?您怎么看出来的?”
“格子衫牛仔裤,超大号电脑包应该是放在家了吧?”这位大哥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咧嘴一笑。
自己的特征很明显,张小壮知道,不过自己不知不觉中又开始每天穿格子衫这点让他有点尴尬。
“大哥您也是?”他试探着问道。
“当然,而且比你强。”
“诶?凭什么这么说?”张小壮有点不服。
大哥不屑地一笑,轻轻地摘下了自己的鸭舌帽。
看着眼前的这颗光头,张小壮倒吸一口凉气。
“甘拜下风。”
短暂的交谈之后,初来乍到的张小壮才了解到,这片地区有很多、很多程序员。
月光酒吧,就是大家平时聚会、交流、吹牛、互相鄙视彼此的编程语言、编译器。为什么这么说呢?俗话说得好,有女朋友的程序员鄙视没有女朋友的程序员,只有单身狗之间才会有语言、IDE之间的相互鄙视。
既然这里有这么多同行......
“大哥,我有点基础问题想请教一下,比如说这个二叉树的遍历......”他突然想起了U盘里的题目。
......
小鱼很不自在,因为刚才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朋友之间偶尔开点夸张的玩笑很正常,但如果不小心表现在外人面前就会很尴尬。虽然不认识那边的那个妹子,可是他还是想要过去道个歉。
正当他抓耳挠腮的时候,一条短信来了。
“我输了,被乱杀。”
他盯着这几个字,陷入了沉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