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人这样问一个知名运动员:“你为什么这么成功?我要这样努力才能和你一样成功?”
运动员淡淡一笑,他抬起头,回想起了自己刻苦训练的时光。然后,他微笑着反问:“你见过凌晨五点钟的街道吗?”
提问的程序员愣了一下,回答道:“见过啊,那时候我还没下班,怎么了?”
“啊呃嗯......那没事了。”
这个老掉牙的笑话张小壮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可是每次他加班的时候都忍不住会想起这个段子,尤其是现在这个天快亮的点。
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二十七分。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时不时传来几声滴滴答答的声音。
最近天气很凉,不只是因为秋天快要到了,更是因为连续两周的阴雨天气。
太阳,一直没出来。
雨,却也不是一直在下。
厚厚的云层,一直牢牢地笼罩着天空,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里。
楼下的石砖地,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一点一点的湿气,带着丝丝凉意,从石砖缝里,钻到人的心里。
来到这家公司一个多月了,张小壮刚开始的幻想也逐渐消失了,并不是被一下子砸得粉碎那种消失,而是被现实一点一点地蚕食,慢慢地消失了。
他总觉得这里少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可是不管他怎么找,他都找不出什么让自己不舒服的地方。不想以前,大家可以使劲吐槽老板的奇葩政策,可以偷偷说某个不招人喜欢的同事的坏话。
这里呢?肉眼可见的领导只有一个Peter,他不是很懂技术方面的东西,但也不会指手画脚地乱指挥,对大家也很客气,让人找不到可以吐槽的地方。
但张小壮就是和他亲近不起来。
同事怎么说?都挺好的,没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职场斗争,也没有什么惹人讨厌的奇葩同事,偶尔遇到什么小问题,大家也都会热心地互相帮忙。
可是张小壮总觉得大家彼此之间很疏远。相敬如宾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家把彼此当客人,而不是家人。
虽然每天面对的都是一张张和蔼的笑脸,可这些笑脸让他心里发慌,让他喘不过气来,甚至让他做噩梦。
所以,当Peter说最近几天需要一个晚上维护服务器的人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深夜和显示器作伴,白天回家睡觉,可以好几天不和其他同事来往,挺好的。
其实呢,开发这种页游的工作量比其他游戏,或者其他软件要少得多。
随便去什么地方买一份源代码,或者直接把之前的同类型游戏的代码拿过来,然后换皮就可以了。
玩法都是极度相似的,把贴图建模之类的东西换换就是一个新游戏。
当然,细节性的东西要改的还是不少的,游戏活动之类的东西也需要花心思去弄,不然也不需要养这么多程序员了。
新上线的活动一直在出问题,张小壮的任务就是盯着后台数据,解决小问题,记录大问题。
......
盯了一眼显示器,没什么问题。张小壮松了口气,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他本来不想喝这杯咖啡的,那一点点咖啡因可能会让他失眠一整天,毕竟他还不习惯的这种昼夜颠倒的作息。
可他还是喝了一大杯,因为他真的不习惯这种昼夜颠倒的作息,所以他昨天一整天都没怎么睡好。
也就是说,他前天晚上下班之后,熬了一个白天,然后又跑来上夜班。
自己大概有多久没睡觉了?二十多个小时?三十多个小时?他搞不清楚了。
睡觉的时候辗转反侧睡不着,刚开始上夜班的时候也很有精神,可到了这个时候,他开始犯困了,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眼皮直打架,但脑子里却异常地清明,想要做点什么,可全身都传来一阵阵的无力感。
他摊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轻微地颤抖。
闲着也是闲着,他突然想起了那个神秘U盘里的东西。
第一层纯粹是拿来搞笑的,随便找几个烂大街的防脱发的偏方,就可以凑出一部所谓的《青丝不朽诀》。而且,网上说生姜片是用来外敷,可他上面说的是内服。
至于什么练到大成,更是扯淡,只要多打开几次,自然就可以翻到文档的最后面,看到第二层的所谓“钥匙”了。
“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二叉树,另一棵也是二叉树。”
众所周知,对普通人来说,树是从下往上分叉的,对程序猿来说则刚好相反。
大家好,欢迎来到程序猿小讲堂,我是张小壮。
二叉树,一种抽象数据结构,可以类比我们之前讲过的数组,都是拿来存储数据的玩意儿。每个结点上存储一个数据,每个节点向下连接其他两个结点,从上往下,刚好是一个树状的结构。呃......我在科普什么东西......算了,感兴趣的观众请自行百度吧,困死我了。
“第一棵树,1 2 3 8 1,3 2 8 1 1,3 8 2 1 1。”
“第二棵树呢,本是同根生,但是和第一棵树稍有不同。”
“你可以去仰望第一棵树,但与此同时你需要一层一层地去观察第二棵树,这时候,你会发现它们俩长得是一样的。”
“当你仰望第二棵树的时候,得到的结果就是答案。”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张小壮揉了揉额头,这题目像谜语一样,不过还是有一点思路的。
那一堆数字序列,明显是二叉树遍历的结果。
二叉树的遍历有好几种方式,例如,从最上面的树根开始,每次读出当前那个点上的数字,然后按同样的规则去读左边比整个树小一号的那棵树,这种每次先读出读出根上的数字,然后按先左后右的顺序读更小一号的子树的方式叫做先序遍历,顾名思义,还有中序和后序的遍历方式。
这种基础的数据结构的问题张小壮还是很清楚的。
可后面那些谜语一样的东西是在说什么?
......
当遥远的东方露出那一抹鱼肚白的时候,张小壮已经有些撑不住了,想来想去,他只想用“油尽灯枯”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反正就是,扛不住了,也不只是困,就是坐直都很困难的那种感觉。
加油,撑到九点,撑到其他人上班。
门开了,飘进来一缕香气。那是一种带着温度的香气,让那颗被阴雨天冻得略带僵硬的心慢慢苏醒的那种香气,让沉寂了一夜的大地重新焕发活力与生机的那种香气。
这形容挺夸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什么赞美诗中抄来的句子。不过张小壮觉得挺好的。
带着油锅里的温度的油条,透过纸杯散发温度的豆浆,几乎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陌生的经典早餐搭档。
“哟,小张,一宿没睡吧?来吃点儿吧?”
张小壮看了看眼前这个有些模糊的影子,使劲地眨了眨眼,让模糊的影子慢慢清晰起来。
老张,暂且——或者以后也这样叫他吧。
张小壮毕竟只来了一个月,有些同事甚至都还叫不上名字,和老张也没怎么说过话。
但他是认识老张的,刚来没几天就牢牢地记住了这个人。原因无他,老张和其他人的差别有点大——主要体现在年龄方面。
程序员都是吃青春饭的,虽然不少大佬对这句话嗤之以鼻,更有甚者还会拿某些七十多岁还在敲代码的巨佬来举例,但张小壮见到的同行基本都挺年轻的。三十多岁的,要么进入了管理层——比如Peter,要么掌握着核心技术——比如那些大厂里的大佬。
但老张是个例外,他都四十多了,却和他们这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一起工作。
这个年纪的人,精力肯定是不行的,没办法和大家一起996。
老张也不是什么掌握核心技术的大佬,就算他是,这种小公司也用不着他的核心技术——大厂才需要追求超高性能和超高质量,这种小公司,说实话,虽然也不至于没有半点追求,但“能用就行”也算是常态。
但不管怎么说,老张就是和大家在同一间屋子里上班。
老张说他是被Peter叫来的——反正他平时也来得很早,大叔和年轻人的作息不太一样。
张小壮实在撑不住了,和老张打了声招呼就直接把自己扔进了回家的公交。
......
离早高峰还有一小段时间,但车上嘈杂的声音还是让张小壮觉得恶心。
一口气冲到卧室,随手脱掉外套,张小壮带着一丝外面的湿气和凉意摔到了床上。
外面还是一如既往的阴天,湿气很重,却又不下雨。
把自己扔到床上之后,张小壮就像断电一样的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壮睁开了眼睛。
眼前仍是一片朦胧。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感觉自己置身于丝绸之中,全身上下传来一种顺滑且柔软的感觉,就像某巧克力广告中那样。
但是头脑又有一种朦胧而又清明的感觉。
自己肯定还没睡醒,张小壮这样告诉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