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有散尽。
青石广场上湿气很重,聂氏子弟按着轮值布防。
聂怀桑捏着折扇站在阶下,扇子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眼睛一直往山道那头看。
孟瑶侍立在聂明玦身侧,垂着手,神色恭顺,站位比旁人后退半步。
白悠站在广场东侧的石栏边上,手搭在剑柄上。
雾里凉,白薇把袖子拢了拢。
“怎么起这么早。”魏无羡一边打哈欠一边走过来,头发还乱着一缕,“辰时不到就把人叫起来。”
“聂氏的人在换防。”江澄站在阶下,声音压得低,“换防换得这么急,多半是有事。”
魏无羡从袖里摸出半块干粮,递到白薇嘴边,“先垫垫,等会儿换完防,我带你去后厨偷碗热粥。”
白薇接过咬了一口,又掰了一小块递回去:“你也吃。”
魏无羡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嗯,阿薇喂的,格外香。”
白薇耳根微红,没理他。
江澄站在阶下,看着他俩的动作,没好气地“啧”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眉来眼去。”
魏无羡抬眼看他,嘴里嚼着干粮,含糊道:“江澄,你懂什么,这叫忙里偷闲。”
江澄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
……
山道那头先有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马蹄,滚滚烟尘冲破晨雾,沿着坡道一路翻上来。
聂氏巡山弟子从雾里狂奔回广场,脸都白了:“宗主!岐山温氏人马到了!是温晁!”
聂怀桑的扇子“啪”地脱手掉在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接,接了两下才捡起来,声音发颤:“怎么……怎么这么快?”
聂明玦手按霸下刀柄,眉峰一锁,声音像雷从石上滚过去:
“列阵!”
聂氏子弟迅速拔刀,在山门前列成防线,刀尖一致朝外。
魏无羡与江澄对视一眼,双双握住佩剑,上前半步,站在聂氏一侧。
白薇的手在袖子里攥紧。
温晁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嘴角挂着嚣张的笑,目光扫过众人。
扫到东侧石栏那一片时,在白薇、白悠的脸上停了半停,又滑开了。
“聂明玦!别来无恙。”他扬声,声音在广场上撞了一下,“昨日传讯给你,要你交出薛洋与阴铁,你迟迟没有答复,怎么,是打算和我岐山温氏作对?”
聂明玦把霸下抽出半截,寒气逼人:“薛洋羁押在地牢,阴铁由我聂氏看管,阴铁祸乱仙门,岂能交给你温氏!”
温晁嗤笑一声:“看管?聂宗主好大的口气,阴铁本就该归于温宗主。识相点,立刻把人、把东西交出来,我尚可饶清河聂氏一次。”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把马缰在手里缠了一圈,笑得慢条斯理:
“不然,今日不净世,便是第二个栎阳常氏。”
广场上一时没有人出声,风把雾推得动了动。
孟瑶上前躬身,语调谦和:“温公子,薛洋罪大恶极,我们正在拷问阴铁下落,暂时不能移交,还请温公子容我们几日……”
温晁冷眼斜睨过去,笑得愈发不屑:“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一个聂氏的末等管事,也敢拦我?”
他偏了偏头。
“温逐流。”
温逐流微微颔首,灵力无声翻涌:“在。”
那一股气从马前压过来,广场边上的几名聂氏子弟脚跟都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白悠的手在剑柄上收紧了一下。
聂明玦沉声:“孟瑶,传令地牢总领,看好薛洋,半步不得松懈!”
“是,宗主。”
孟瑶垂首领命,转身快步往地牢方向去,步履平稳。
转过台阶那一瞬,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很快就没有了。
白悠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雾气里,她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心里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
温晁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温氏修士一拥而上,刀剑相撞,灵力在广场上炸开。
聂明玦提霸下直取温晁,温逐流迎上前截住他,两个人缠斗在一处,招式狠厉,青石被劈裂了两块。
魏无羡一把把白薇往廊柱后头推:“站这儿,别出来。”
白薇从袖里摸出一叠裁好的符纸,追两步塞进他怀里:“用完了跟我说。”
“知道了。”魏无羡把符往怀里一揣,抽剑迎上去。
白薇跑到廊下,扶住一个被砍伤肩膀的小弟子,那孩子疼得直哆嗦,血从指缝里往外渗,她两只手快速结印,灵力顺着掌心渡过去,血止住了。
她刚要松口气,余光瞥见不远处又倒下一个,连忙把人往廊柱边一靠:“撑住,别睡。”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冲了过去。
......
东侧石栏那边,白悠已经把人截住了。
“三姐,左边!”
魏无羡从另一边杀过来,剑光一递,替她撩开了从台阶下扑上来的一支长枪。
“看见了。”白悠把剑抽回来,喘了一口气,“你别光顾着我,六妹呢?”
“我把她安置在廊下了。”
白悠往廊道那边看了一眼,白薇正在救治一位弟子,她嘴角勾了勾,转过头来,把剑往上一横冲了出去。
......
广场中央,聂明玦与温逐流已经拆了七八招,霸下刀势沉,温逐流的掌风更阴,两个人一进一退,青石上的裂缝一条条往外爬。
聂怀桑捡起扇子,躲到廊柱后头探头,扇子扇得飞快,扇出来的风全都是乱的。
魏无羡一剑逼开面前那人,回头对江澄喊:“江澄,你去地牢查看薛洋,提防有变!我在这里帮聂宗主抵挡其他人!”
“好,小心!”
江澄提三毒,借着混战的掩护,把身子一低,从两个温氏修士之间穿过去,抽身往地牢廊道奔。
白薇救下一位弟子后,转头往广场中央找魏无羡,两人之间隔着乱刀与飞尘,他的目光越过刀光,落在廊柱后的她身上,她也正看着他。
他剑尖一挑,逼退扑来的修士,朝她极轻地点了下头,转身扎进人堆里。
……
甬道口的门“吱呀”一声合上,孟瑶推上门闩,闷响一声,外头的杀声被隔在墙外,像远处的雷。
聂氏统领看到孟瑶过来:”外面怎么动静这么大?“
孟瑶神色慌乱:”温氏打进来了!快,守住牢门!“
趁着统领转头望向殿外的空档,孟瑶抽出短刃,狠狠刺入统领后心,统领闷哼一声,缓缓倒地。
孟瑶抹平袖口,快步到牢门前开锁,锁链“哗啦”落地,薛洋靠在牢边低笑:“哟,下手够快。”
“趁乱走。”孟瑶压低声音。
薛洋闪身从侧门遁走,孟瑶站在尸体旁,迅速调整神色,退到门后暗处,屏住呼吸,等着下一个脚步声。2
作者有话说:这里顺序有点记不住了,继续刷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