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待魏无羡他们一走，院里便只剩白锦与白薇二人。

白锦拉着白薇落座，满眼好奇压低声音问：“六姐，你和魏师兄很早就相识吗？方才瞧他看你的眼神，和旁人全然不同。”

说起魏无羡，白薇耳尖倏地泛红，坦然道出：“一年前我初入凡尘，闹市人潮推得我站不稳，是他伸手扶了我，此番下凡寻你，竟有幸在云梦渡口又遇见他”

接着她垂眸轻叹，心头满是纠结怅然：“他一直误认我是云梦莲仙，我不敢道出真身。私自下凡已经是触犯天条，一旦身份败露，你我姊妹都难逃责罚，其中利害我们心知肚明。”

白锦听着，面上无言，她舍不得江澄，嘴上半句话都说不出，只默默垂首，暗自借着寻访五姐的由头拖延归期。

傍晚——

白薇独自走出院落，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初见魏无羡的渡口。

晚霞漫天，暮色温柔，魏无羡果然独自立在塘边，静静望着暮色莲景，身姿明朗温柔。

听见脚步声，魏无羡悠然回头，见她眉眼怅然、孤身而来，眼底笑意瞬间柔和，温声问询：“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白薇走到他身侧并肩而立，轻声道出变故：“嗯，出了些意外，我暂时走不了了，要留在云梦一段时日。”

魏无羡微微诧异，温柔追问：“为何耽搁了？是有什么难处吗？”

“我还有一位亲人下落不明，我不能丢下她独自离去。”白薇委婉遮掩，轻声解释，“只能暂且留下，和我妹妹一起打探她的踪迹，寻到人才能安心离开。”

魏无羡瞬间了然，眼底满是包容与理解，温柔宽慰：“理应如此。亲人牵挂未了，自然不能贸然离去，无妨，你安心留下寻人，多久都可以，云梦永远有你的容身之处。”

少年毫无保留的赤诚包容，温暖了她寒凉惶恐的心底。

白薇望着漫天晚霞，轻声感慨：“这里真好，安稳温暖。”

魏无羡看着她眼底的怅然柔软，笑着打趣：“这么说，是我们云梦的风月烟火，把你这位莲仙彻底留住了？”

白薇没有辩解，只浅浅弯眸浅笑。

沉默半晌，白薇压下翻涌心绪，轻声问出憋了许久的疑问：“魏公子，一年前长街不过仓促一面，不过举手之劳，你何以记我到现在？”

魏无羡垂眸看向她，眼底坦荡温和，并无半分轻薄调笑：“心软良善之人固然不少，可大多人行善，心里或多或少都盼着一句道谢、一点回馈。唯有你，自身尚且窘迫，还下意识体恤旁人，所作所为全然不求分毫回应。这般不带半点私心的纯粹，我很少碰见。”

一番话说得真切，白薇心头微微发烫，迟疑片刻才低声回应：“那日承蒙魏公子相助，我也一直记着，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没在来云梦了。”

魏无羡闻言眉眼舒展，笑意浸在眼底，语气放缓几分：“原来你也还记得。你此番寻访姐妹前路迢迢，云梦地界我熟，往后若有难处，只管寻我，能帮衬的我绝不会推脱。”

白薇心中五味杂陈，一面贪恋这份难得的暖意，一面又清醒自己终有归期。

她望着眼前人，轻声道：“多谢魏公子，只是我们姐妹家里管得紧，找到亲人就得走，恐不能长久叨扰。”

魏无羡闻言并未强求，只爽朗一笑：“无妨，能相伴一程便已是幸事。在你动身之前，有我陪着，至少不必孤身奔波。”

直白的话语让她局促不安。

见她耳尖泛红，他想着可能是吓着她了，于是语气放得更柔和：“不必总唤我魏公子，你若不生分，可跟着江澄他们唤我一声师兄，平日里不必这般客套。”

（我更想听你叫我一声阿羡）魏无羡心里想到，不过想着你的性子，还是慢慢来吧

白薇沉默片刻，终究轻轻颔首应下。二人都未直白袒露心底情意，只默契惜取眼下相逢的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