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梦篇（二）

人们常说，梦境揭示的是过去和未来，只有少数人会做当下的梦。

    人们还说，你会通过梦来窥探你想了解的人，即便你无缘在现实中得见。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要有这份好奇，因为活着本身只要自私，而看到了那些事，你就无法再欺骗自己——原来是这般无能。

    我感觉梦里的自己应是附身在了一间地牢的栏杆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女孩子在刀下挣扎。我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见她伤口开裂了又迅速愈合、愈合了又添新伤。锁链晃动的声音混杂着女孩的尖叫，从栏杆的另一边还传来一个呜咽的女声。手持长刀的男人看不清面容，可他的声音却和白天质问小千的那个人重合了......

  慎太郎   “为什么没有用！你的血、鬼的血，为什么！你是不是喝了什么药才会这样？！”

 雪村千鹤   “我没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慎太郎  “你不说，我就去教训那个女鬼。你们俩总有一个动了手脚，让那些罗刹都死了！”

  千姬   “千鹤——”

栏杆震动起来，急促的拍打要把我的耳膜震裂。

  雪村千鹤   “小千.......”

       拍打的频率弱了下来，栏杆上有什么融化了，我的视角跟随着它滑下来，落到地上的一滩水里，在那里我才真正地看到女孩藏在一团乱发下的眼睛。周围的水在向她聚集，我才发现水是粘稠的红，那双眼睛比任何红色都炽烈，红色的波涛不顾一切地将我卷入进去......

      潮水褪去，我的视野和感官变成了正常人大小。我发现自己面对着土方岁三。应该说，一个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狼狈副长。我的手停留在他脸上，感受着他喷吐出的热气。四周的炮声和着人的尖叫。红色、沉重、呜咽。同样的环境，上一个是无尽的绝望，这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幸福。

     我一定在笑着，因为那只手的主人在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雪村千鹤 “如果我的受难能换来一次重来的机会，那也不算太糟。至少这一刻，我们是平等的。”

     土方还在试图睁开被血污糊住的眼睛，他的手揪住了那只小手。

雪村千鹤   “我在那个世界等你。”

小手松开了。耳边有翅膀伸展的声音......

    这个梦让我的精神恍惚了许久。久到我完全忘记了和山南发生的冲突，忘记了山崎说的任务。直到门外集合的吆喝声，把活生生的当下还给了我。

    今日，“猎手”和新选组的第一次正式合作。

    八郎哥哥的小队已经发现了翼鬼位于武藏野的一个巢穴。天家墓地有朝一日竟也成了兽群的饕餮。朝野上下自然震怒，令各方不惜一切代价捣毁。

    近藤局长在传达指令的时候，明显很兴奋。时屯所外已集合了大批人马，我匆匆跑出来时，正好看到哥哥在编排“猎手”的成员进入方队。我赶紧站到队伍里，跟昔日的伙计们在一起，很亲切。

猎手队员  “哟，晓夜，没跟壬生狼窝里的哪一只发生点啥呀？”

一位老哥哥一边打趣一边把银箭、绳索、装着草药的小瓶子分给我。我被他过于直白的话吓得差点没拿住。

伊庭八郎  “妹妹，你确定要跟着吗？”

哥哥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伊庭八郎“你脸色不好，发生什么了？”

晓夜  “现在不是担心我的时候吧，我很好。”

我倔强地说，抑制住涌上脑海的那些反胃的场景。红色和尖叫，女孩和伤疤.....不行，现在不能想，至少等到任务结束。我不能让哥哥失望——

    正想着，原田和斋藤跑过了我身边。原田停了下来。

原田左之助“伊庭君，这次的任务如遇纠缠，交给我们应对，你只管带队前进即可。”

伊庭八郎  “我已经把人员布置好了，这次就由你们这些可靠的队长指挥吧。猎手定会全力以赴。”

哥哥说。他们的对话，已经有同伴之间的感觉了。所谓“英雄所见略同”么？

 原田左之助 “还有，你——”

他看向我。

原田左之助“之前多有冒昧，没来得及向你道歉。晓夜。”

    我受宠若惊。

晓夜“不，没关系。”

 原田左之助 “山崎已经在路上了。待会儿到了进山口，他就会与你汇合。探测翼鬼动向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晓夜 “我知道了。”

    原田勾了嘴角，不拿枪的手向我头上伸去，又突然刹住了，一个未完成的摸头动作停在空中。

    不等我开口，他兀自紧握了长枪，向前方跑去。前方，斋藤已经在和土方汇报着什么。我隐约听见了“萨长”“御陵卫士”“大炮”几个词汇。土方沉思了几秒，了然一笑。

土方岁三  “在利益面前无敌我，萨长联合是迟早的事。上次他们没能得逞，这次肯定卷土重来。吩咐下去，兵分三路进山，确保陵区四周都有我们的人。这次的敌人只有翼鬼，但也要防人祸，尤其是'友军'排出杀伤力武器的时候。”

    我看着他的薄唇一启一合。梦境里那个浴血孱弱的人怎么可能是他，况且那人留着短发，我想象不出他剪去辫子的样子。可是.......“我在那个世界等你。”为什么要这样约定？

伊庭八郎  “晓夜....晓夜！”

    我清醒过来，哥哥正严肃地看着我。

伊庭八郎“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晓夜“啊....我.....”

 伊庭八郎“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可是把你留下来，我更不放心。”

晓夜  “我会好好听话的，用我所有的耐心和经验配合作战，你看我带了好几种药剂，都是对翼鬼有效的，有追踪剂、迷魂剂、烟雾弹......山南桑还给了我一些——”

我自然没把和山南发生冲突的事说出来，这个做实验的好手，也许他那日是无心的，我不能被蒙蔽，要靠自己发现真相。如果有朝一日所有的罗刹都变成翼鬼，那也只能像今日一般除之。

 伊庭八郎“好了，我知道你的能力。不然也不会让你留在新选组了。”

哥哥拍着我的肩膀。我自信地笑了，把东西收好，整了整腰带和肩、臂上的护甲。抬起头时，又和土方的目光遇到一处。这次他的眼神，没那么复杂了，只有坚定，一如他全身的戎装战甲。

    翼鬼既是会飞的生物，它的巢穴必会建在高处。我们找到的那个山洞有两个出口，又高又深，貌似可直达地底，而山脚下就是皇家陵园。为了不侵犯天威，我们绕道后山，寻找更紧密的战斗区域，也为了避开山前守候的御陵卫队和其他狩猎队伍。半山腰的竹林是很好的阻截区，可以限制翼鬼的行动。只要能把它们陆续引出来，接下来从几个方向围攻就好办了。可是，白天它们不出来活动，怎么引呢？

   我和山崎沿着翼鬼觅食留下的脚印寻找。翼鬼的食物除了人类，还有一些植物和小动物，如果能找到它们常吃的食材，就可作诱饵。

   在我们找的时候，听见山那边传来大 炮的轰鸣。

山崎蒸“肯定是萨摩或长州的那些蕃兵在炸山。这些家伙，自称尊王攘夷，实际眼里根本没有天子......”

山崎很是愤怒。

晓夜“可是这么搞，万一惊动了翼鬼，在前山开阔地攻击他们，不仅没有胜算，反而会被屠戮！”

  我着急地往炮声的方向走。山崎拉住了我。

山崎蒸“你去是没有用的，他们视新选组为敌，不会听我们的。”

晓夜“生命皆相关，他们被攻击，我们也不可能独善啊！”

  又一声炮响，我甩开山崎的手往前跑。假如翼鬼此时倾巢出动，整座山都会成为它们的“餐厅”。

  我沿着倾斜的路下山，内心着急又得顾身体平衡，却不想进入了护卫陵墓的雷区。等我反应过来，已被爆炸的气流抛到了空中。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冥冥中感到有一股切分气流的力量靠近了我，一双手抓住了我下坠的身体，放到了安全的地面。

   我睁开眼，看见的是烟雾中一头利落的金发，冷冽的眼眸，白色的和服。那是个男人，他身上的气场，让我有些害怕。可是他只是低头看着我，手扶在我的腰间，像在思考什么。

晓夜  “那个.....”

我想说谢谢，却开不了口。

风间千景  “不对.....”

他眼睛变成了金色，瞳孔放大。

风间千景“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