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月 升华

“有人。但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柯南低声说道，依然观察着窗外。他明白，如果是针对他和灰原的，那这些人早就该行动了。

“什么？是组织吗……”灰原的声音颤抖着。

“不像。他们一般不会派这么多人出来。”柯南说道，“我能看见的正面有四个，但估计左右两边和后边都有。”

“工藤……无论如何，终归是来者不善。”灰原道，“警察是不会这样干的。”

柯南点了点头，眼见这些人一点一点地靠近，逃走是不可能了，只好对灰原说道：“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们藏在了那个柜子里。半晌过后，突然听见有大厅门被轻轻推开，以及这间储物室的窗户被慢慢打开的声音，随即有微微的脚步声传来。

柯南左腕的麻醉针打开，右臂挽着灰原，右手抵在按钮上，只要一有危险，他便立即射击。

脚步声越来越近，柯南能听到他和灰原的心脏在砰砰直跳。突然，柜门被打开了——借着从窗户透进的月光，柯南能看到面前之人体型魁梧，着一身黑衣，一把装着消声器的手枪在他手里泛着寒光，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柯南心中的恐惧陡然而起，也不管那人是否看见了黑暗中的他和灰原，便急忙按动按钮。银针刺出，正中那人脖颈，黑衣人一声不吭，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柯南疾拉灰原，一个健步迈到窗前。本想越窗而逃，可忽然发现院子里竟有把守之人。柯南情急之中不知踢到什么东西，脚下传来一阵巨响，只能暗叫不妙。

“谁！”走廊里有人低声喝道，随后脚步声渐近。柯南转过身去，面向房间门，他左手拉灰原，右手打开强力鞋，就在房间门被推开的一刹那，腰带中弹出足球，一脚射向开门的黑衣人，只听砰的一下，那人应声倒地。

柯南不敢懈怠，忙挽灰原从房门逃至走廊。走廊上零星亮着几处灯光，这栋房子实在太大，一眼望不到尽头。突然，右边有带消声器的枪声响起，灰原旁边的一盏花瓶立时迸裂，碎片四溅，而柯南则感到腰部受到剧烈冲击，连退了三四步。低头一看，竟是子弹打在了腰带扣上，坚硬的金属外壳深凹了下去。柯南大骇，灰原反应及时，疾推柯南向左边跑去。

“头儿，有两个小孩儿。”

“都做掉吧。”

身后枪声再度响起，幸亏柯南和灰原身材矮小，难以被命中，否则早就中弹而亡了。

“往这边！”柯南大喊道。那是一道向上的楼梯，他们被前后夹击，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楼梯上毫无灯光，可他们不敢稍有怠慢，只能在黑暗中凭感觉爬去。突然，柯南感到背后有刀声划破空气，呼啸而至，他来不及喊她，只好将右腿侧伸，绊向灰原，而左腿弯曲，向下蹲去，随即便觉一把利刃擦着他的头顶横劈而过，同时灰原受绊，趴倒在楼梯上，也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刀。柯南的后背被冷汗浸透，百忙之中左手伏地，右腿蓄力，随即弹跳而起，在漆黑中估摸着向着身后的持刀者疾蹬而去，正中那人肩部。柯南虽然力气不大，但奈何有强力鞋的加持，那黑衣人顿时肩骨碎裂，啊的一声惨叫，向后仰下，绊倒了追上来的两三个敌人。

“快走！”柯南急忙扶起灰原，继续向楼上跑去。黑衣人穷追不舍。

眼见已到了楼顶，他们心急如焚，寻找着逃脱的方法。此楼虽只有三层，却异常高大，楼顶距地面足有十五米，纵是成年人跳下去也是非死即伤，更别提身板弱小的他们了。

“工藤，伸缩腰带！”

柯南眼前一亮，一丝希望浮现在眼前。他忙按下腰带按钮，可片刻之后竟然没有半点反应——原来刚才腰带中弹，已经坏掉了。

“可恶！博士发明的东西真没用！” 柯南显露出少有的焦躁。

身后脚步声响起，黑衣人追了上来，大约有十人左右，渐渐向他们逼近，硬拼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们退到了角落里——背后便是屋顶的边缘。

他们又再次陷入了绝望——想要从这里逃走，除非长出一双翅膀来。

“工藤……”

柯南并不回答，他紧紧拉着她。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只能试着与黑衣人周旋：“你们的目标，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吧……”

可不论柯南说些什么，黑衣人始终不理，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慢慢靠近，冰冷的眼神中透出刺骨寒意。柯南心头一凉，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组织，但知道他们绝非泛泛之辈。

此时月上梢头，洒落银霜，天地间蒙着一层淡淡的晕光。万物寂寥，唯有清爽风声在耳边瑟瑟。这本应是极美的夜景，却似乎在嘲讽着柯南和灰原如死灰般的心情。

情境已是火烧眉毛。灰原低下头去，想起上次在铃木展馆中，也是生死攸关，他舍身替自己挡下了那颗子弹。一阵酸楚涌上灰原心头——工藤，我真的值得你舍身相救吗……那么，这次换我来做你的后盾吧……

灰原突然斜撤一步，闪到柯南背后，紧紧搂住了他，随即上身后仰，便要向下倒去——她要以自己的身体护住下坠的柯南，她先落地，这样他说不定还有生存的机会……

柯南大惊，急用强力鞋向后猛蹬地面，腰部用力前倾，同时压下左膝以降低重心，双手后抄，将灰原向旁边拗去。

虽然灰原先发制人，出乎他的预料，但柯南毕竟是男生，力气要大些，外加有强力鞋的加持，终究没让她成功。她的手腕被他抓住，给一把拉了回去，扑在他的怀里。

“工……”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便感到柯南的脸凑了上来——他的双唇紧贴到了她的嘴边，灰原能感受到那略微干燥的唇褶与他滚烫的体温。

当灰原抱住柯南向后倒去的瞬间，他便明白了她的意图，鼻头一酸，一道热泪几欲涌出。于感情，纵使呆笨愚钝如他，也终究难以抗拒这份舍生的爱意。更何况，他也曾体会了爱而不得的痛苦……回忆与灰原相处的种种，他越发感受到对她的亏欠。受尽感情的煎熬，苦苦研发解药，最终只能看他回到曾经的小兰身边——一个对她来讲无比残酷的结局。面对这样的结局，如果换成他自己，又有什么盼头呢。她似乎从来没有向他索取过一丝一毫，有的只是默默的承受与付出，只是以自己的粉身碎骨换他一线生机的希望。

灰原，你到底图些什么呢？柯南在心中凄然问道。这最后的吻别，他不想再给自己留有遗憾，也不想再留给她任何遗憾。

灰原睁大的双眼反射着泪光，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这个情商为零的侦探竟……她的脸胀得通红，浑身无力，大脑空白一片，不知是该抱紧他还是推开他，甚至忘记了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

月色盈盈，无边无际。

突然，柯南和灰原感到自己被什么人给提了起来。

“两个小毛鬼死到临头还在偷情，真是令人感动啊，要不要先让你们结个婚呢。”一个黑衣人拎着他们，语气充满了戏谑，“头儿，我把他们从这儿丢下去怎样？”

“少废话，快点！”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说道。

“好嘞！”

柯南垂死挣扎，用右腿狠狠踢向那黑衣人腰部，可谁知此人眼疾手快，一个反抓便调转了柯南的方向，让他踢了个空。柯南不甘，又将左腿顺势踹出，那人不慌不忙，稍一扭身就躲了开来。

“哈哈哈哈哈！”黑衣人大笑着，随即闪电般将柯哀二人抱至胸前，从楼顶跳了下去……

这不仅出乎了其他黑衣人的预料，更使柯南和灰原目瞪口呆——这人居然要跟他们一同赴死。

可紧接着，只听嘭的一阵声响，黑衣人外层的衣服脱落，露出了里面洁白的礼服，在空中展开了银色的翅膀——

“怪盗基德！”柯南和灰原被他紧紧揣在怀里，异口同声地惊道。

“没想到名侦探也喜欢私闯民宅呢，不知在我家里都搜到了些什么？”基德露出一个坏笑，语气充满了挑衅。身后细微的枪声响起，基德凌空急转，向北飞去。

“什么？那是你的房子？！”柯南再一次被惊掉了下巴。他在储藏室找到的那些玩具，竟都是魔术道具。

那日在铃木展馆，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纸条贴于柯南背后，提醒他赶紧离开的人，正是月光下的魔术师——怪盗基德，更准确来说，是黑羽快斗。